灵魂的歇脚处*

五十年前的故乡模样早已模糊不辨
贫瘠而多彩、苦难而快乐，这些
已经不足以代表记忆的总结陈词
田畴、道路、屋宇以及庄稼的状态
亲切，但画满了蒙灰的色彩和落后
现在我常常返回，在一天天变化之中
在匆忙而功利的往返之路上，来不及
比较，或者寻找那旧时的疼痛与温暖

三十多年前当经济开始起飞的时候
小岛上的人们扑打着翅膀飞到四方
身后的土地被远方回来的资金滋润着
宽阔的道路，豪华的汽车，越来越快
庄稼的立足之地越来越少，漂亮的
乡村别墅被更多的都市人艳羡和赞美
这个被杨柳、芦花和稻谷包围的小岛
这个河汊纵横、水网密布的沙洲
变得更高、更洋气
变得熟悉、又陌生

今天我站在通达的高速路上，遥望
看不到尽头的远方，从小岛出发
目标可以是任何地方。而从前
无论我的想象力多么丰富，我也
没敢承认我会在浪漫多情的巴黎
在非洲大草原给故乡的亲人拨通电话

然而当一切都自然而然地到来
当富足和所谓的幸福出现在每一天
我仍然会为旧时的苦难而不解
土地无言，河流依然日夜奔流
是什么驱动同一个世界的岁月改变
即使我并不接受变化的全部
快速的通达让错误很容易产生
物质的丰富常常掩盖了精神的贫瘠

在一片荷花盛开的池塘，我的乡邻
摆脱了农事的汗水和泥污，用筝乐
和香案上的袅袅青烟，陪伴一壶闲茶
不远处是雨季里涨潮的扬子江
对岸是祥瑞的青山，山上的宝塔
我是画外人，穿越于五十年的时空中

                 2020.6.25

*诗题源于爱尔兰桂冠诗人葆拉.弥罕的诗歌《游牧人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