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刚刚返青的麦苗，被雪掩埋
刚刚柔软的柳枝，被风折断
这突如其来的倒春寒
这从天而降的世纪雪
让人类练习休眠，让迎春花捂住
惊恐的嘴巴
一只黑色的蝙蝠，在天空飞过
它的阴影投在大地上，黑白分明
投在白纸上，变成焦灼的数字
数字也会感染，眼泪也会感染
但雪不会。它只用冷静的白
来阻断春天，雪花替代了花朵
白绞杀了白、红、粉、黄，甚至变身
白色的封条，堵住我们的嘴巴
整个世界突然禁声
整个人类呼吸困难

2

病毒吞噬孤影
落日照耀乡关
悲，才下鹦鹉洲；愁，独上黄鹤楼
荆楚大地成为关注的风暴眼
在疫情版图上，武汉和整个湖北
一起发烧，持续多日的红色
像血，慢慢凝固
封城，封路，封住病从口入的嘴巴
我们用距离丈量安全
用数字考验人心。每增加一个死亡病例
我们仿佛，死去一次，每一个人的康复
又让我们，活过来一回
在这个春天，我们从来没有这样揪心
为一场雪寝食难安
为一种病彻夜难眠
为一个春天，欲哭无泪

3

雪向南，过黄河，过长江
在江城登陆，它代替了樱花
在武大的校园游荡。还有一场雪
也在向武汉集结，向湖北集结
向死亡的中心集结。他们身着隔离服
护目镜，抛妻舍子，逆风而行，
他们隐去了父亲，母亲，儿子，女儿的身份
甚至隐去性别和年龄
化身白衣天使，化身生命的守护神
去虎口拔牙
火神山，雷神山，方舱医院
与死神赛跑，代表着速度
负压病房，ICU急救室，与病魔抗争
代表着责任。这是一场战役，没有硝烟
需三军用命；这是一场浩劫，不能退缩
须向死而生。手拉手，肩并肩，心连心
为武汉加油，为祖国祈福
万众一心，共克时艰

4

英雄不是用来赞美的
英雄是让历史去铭记的
写到这里，夜已深，而人无眠
无眠的，还有小区门口的检疫站
和夜空闪烁的几点寒星
一个多月了，他们为你是谁
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而纠结，为每一个人的体温
而担心。口罩，消毒水，红条幅，红袖标
额温枪，方便面，构成了生活的全部
测温，验证，抬杆，放行
枯燥的工作，拿的起，放的下，就是伟大
被困于斗室的人，通过手机
与亲人联系，与外界沟通
有时，对方一次不经意的
咳嗽，都让人心惊肉跳
我们从来都没有如此脆弱，如此无助
握紧拳头，眼泪为谁而流

5

此时，妻儿正在酣睡
夜无眠
拖鞋丢在客厅，东一只，西一只
一副走投无路的样子
2020，一场雪阻断了春天
我不想书写灾难
因为每个人都在场；我不想书写疼痛
每个人都是伤口的亲历者
我们隐忍着，把日历上的春天撕下来
立春，雨水，惊蛰，春分
这些时间的刻度，美妙的音符
希望的种子，只要珍藏于内心
终究会发芽。恨，不会扎根
爱，也不会凋零
待冰雪融化，桃李芬芳，时至清明
我们会摘掉面具
去拥抱，去远足，去踏青，去祭奠
这即将失去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