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是一个大词
深意里隐藏着尖锐，觉醒和轮回
一千米厚的寒冷，没能压住
黑暗中的迎春花孵出鹅黄的枝条
这时候你会相信，原来苦难也可以闪光

冰可以随处可见，摸一摸
还能听到冬天的刀刃在掌纹里发声
仔细听，还能听到水鸭子正在指出河流的方向
每有这样的体验，我都随风而驻
想起那些曾经疼爱过我的人，已骨质疏松
已在病疼中避开了光明
阴沉于地下的棺木里
用毕生的呻吟与河流做着重生的交响
骨髓深处还亮着多年前尘世上的星空

春天已经来临，似有大雁送来南风
卷起谷场上断肢的草人
干燥的野火把一条田埂烧的蛇一样抽搐
乌黑的灰烬在田野上伸展
仿佛大地裂开的缝隙
引诱着生灵向死而生

                                   2019.3.12





一九九一年的春殇

这是春天，我看到了容易碰伤的花朵
从而想起了一九九一年
那些过早夭折的婴儿
以为时间的简史里会留下他们的香气
而那些下落不明的痛和万千的胎记
交给了风云，交给了大地成了遍地的绿

每在清晨看到露珠在风里翻动闪烁的光
我都会相信婴儿的哭声会惊住人间的眼睛
而我们之间横亘着人间无法逃避的罪过
春天依然来到，人间的轮回里
必然有数不清的伤疤添上新痂
人烟稀少的村庄象一座空城
太阳照见了孤魂，也照见了空洞的祠堂
探头的南风拉起了卧冬的老人
看着这些独生子女的父老
我听到了他们藏在假牙后面的愤怒
再一次在孤独里成了未能咆哮的雷霆

这是一种抵抗，在柔软里挣扎着疼痛
学会了在甜蜜的黑暗里咽下遗言
两只眼睛深陷在春天里，死不瞑目
谁还在说着祥和，说着再小的花朵
也会在春天里开放
那些荒唐的世道里心灵泯灭的法则
让天地记住了寸草不生，“百日无孩”的丑恶期限

                                            2019.3.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