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路记
文/彭春晓

（一）父亲的电话

老屋前的路，时常在风雨中咳嗽
就像父亲内心深处的梦
借着淡淡月光，在山谷转悠

临近端午，父亲多次来电
修路，像故乡日益萎缩的梦
九千里的太阳都有一节
在枯树枝里深埋

铲除杂草，地球流出淤血
挪开一堆堆乱石，把被岁月侵蚀的痼疾取走
故乡的云，被解救出来

父亲坐在家门口，深深呼吸
微笑压弯了每一株谷穗
在电话的另一边，我感觉到了父亲
被路拓展出去的喜悦

（二）铺石

一条记忆长七八十年
一个心愿被熏了七八十年
每一寸土地，每一棵杂草上都用风
写满泪痕

三十米长的路，被岁月蜿蜒成
三万公里的顽疾，岁月的刀锋
划过的伤口
像父母内心深处跳不出的梦

门前的杂草，它白了头发
一根一根的愁思，像石块一样
挪不动一斛心事

我看见了侄儿一锤一锤敲碎石块
一锄一锄铲平土堆
也看见那一双不锈的双手，把天空
一米一米地举高

我看见了大哥，抱起两百多斤的石块
把障碍从根部拔掉
在乌云散开处
父亲把欣喜一片一片折叠

如果说，疼痛是因为杂草盘结
亦或者说，窒息从一块石头说起

海边涛声阵阵，惊动了土地的梦
所有的泥土都把自己摊开
让未来从身上走过

（三）浇筑

把混凝土一铲一铲浇筑
陈旧的故事
被深深地凝固在民间

我赤足搅拌
铲子在手里忽前忽后
双脚上的疼，铭记下这精彩的时刻
就像太阳不知要经历多少苦难
才发光发热

不是每一个故事都需要疼
也不是生命之花都需要冶炼灵魂
脚趾开始蜕皮，那殷红闪耀着
我用手推车推着希望、春光和生活
一寸一寸铺开
荒废和尘埃从车轮下退却

精彩和笑容，我们用时间镌刻
在混凝土凝结的瞬间
脚下平坦和宽阔，隐藏了父亲的愁容

走在浇筑的路上
祖祖辈辈的愿望渐渐宽广
我变成一块石头的模样
扎根在人间
夕阳，没有沉下去的迹象

一个灼烧的心灵
在黑夜里，从一块碎石发出淡淡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