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山地足音

如果
我的梦境
是东阿尔卑斯的黄昏
那么西阿尔卑斯
就是清晨

在勃朗最美的峰巅
在琉森湖的波光里
在圣莫里茨的香槟气息中
在劳特布龙嫩的一大片
明媚淌漾的起伏中

支起红色的少女帐篷
在军绿色的背包里
取出还没有晾干的冲锋衣
平坦而茸茸嫩嫩的草地上
一位少年
在诗歌的第一行
注视Alps明亮如炬的眸子

那丽日和风的晴朗世界
清澈得只剩下蓝天和白云

一片绒花草场
一片牧歌牛羊
一幢亭亭木屋
一方山石水土

放喉一声悠扬
美妙的旋律
就像奔跑的马
又像摇荡铜铃的牛羊
又像雪花飘落的羽毛

闪闪发光的彩圈儿
在琴键上跳跃
一匹马扬蹄跑过草场
跑过雪融的山岗
在能望见山壑，裂谷
横生峭壁的树木
斜横长出的枝条树干
挂着云雾
在能望见青草露头观赏的
原生岩石缝隙里
那挤出来的嫩叶幼芽
正露出尖尖稚气

云雾遮住半边脸蛋儿的山岭
长满直直的杉林
而抬头看见的峰
在悬崖绝壁上傲然耸立
姿仪万千
诱惑之光娇艳夺目

我注视着马蹄扬起的雄姿
很有拿破仑狂野
掠过大圣伯纳山口的风韵

那举起的前蹄
点踏在远方的山崖
马头侧过来向往着冰谷川底

你看见了吗？
拿破仑的戎装
一会儿蓝，一会儿红
那是一叶清丽的剪影啊
脱俗得没有一丝凡尘
更没有一丝烟火
纯粹是Alps的歌谣哼唱
而扬起来的韵律

在徒步行走的旷野
在山地骑行的湖畔野岭
悠扬地飘荡
悠扬地飘荡
那高音部分与山谷的空鸣
峰脊的呼啸
柔和成荡气回肠的合唱

儡狼和婑熊告诉我
他们在徒步当儿
碰上了晨风山雾
那歌唱一样的声音
在雾气中舞动优美的旋律
一棵树，一枝花呢
那是迷蒙的姿影
那是扒开雨水看见的雪绒

他们迷恋于歌
迷恋于雾
迷恋于山涧的森林
迷恋于石板上的青苔

于是，走进了遥远的离愁中
离别了山体的方向
离别了峭石的指引
离别了峡谷彩虹
离别了涧中溪水
也离别了我和我们

在黑暗来临的闭花时刻
陷入了积雪与暗影厚重的困境
不见一丝光亮
无有一丝声响
秋雁的号呼
恰是落群的哀鸣
不见天日
不见地光
不见人踪

但是，他们
将陌生的大美看做熟悉的亲人
在一生
仿佛未曾谋面的风景中
观看隐喻寂寞的虚构

高高的崖
在头顶张开嘴
深深的洞穴
在脚下幽幽地
眨巴眨巴黑眼睛
只要有一丝风穿过
带起的哨音
确实像鬼哭神嚎的惨鸣

他们看不到
最独特的至高点
也听不到
最敏锐的呼叫声
他们不肯改变自己的位置
不肯脱离回路的缘份
他们在等
等迷路身陷困局的时刻
归还一段晴明的旅程

现在，他们自己的困局
才是真正的困局
没有敬畏之心
迷路情理之中
就像抬头看见独特的天象
北斗在北
长庚在西
启明在东
神造的路于神造的迷局
让你们在此处安神修炼
神造的救赎飘然而至
Alps啊，这是你的
没有冰雪的雨季和晴空
到处都是迷路的景致
在四月之后
十月之中

儡狼取出哨笛
望启明闪亮的时空
吹六声鹿鸣
在停歇的一分钟
望那鹰归的山脊
闪耀神的光芒
它这时
选择了平静，有一丝忧伤
那淡淡的眸子里
有一粒闪亮
那微微磕动的嘴唇
有一尾寒霜

但是，它瞬间移动忧郁的神情
发出坚毅的炯炯目光
推动歌喉最嘹亮的气流
哨笛鸣响在Alps最敬重的教堂

也许是拉姆绍小教堂
也许是格劳宾登州的最高圣地
接待了他们求救的信使
派遣救援的天兵神护
他们获救的喜悦
围住篝火三天三夜（注1）

Alps啊，你普世恩惠的举动
走过的每一处山野，草地，岩洞，石壁
都有仁慈的印记

夜空
要是连续出现六道光亮
一会获得三道回晃
那是Alps踩着暮色来了
踏着夜歌来了
揣着光明来了
端托着最爱在仁慈中走近你
走进你迷离的身旁
挽起你疲惫的手臂
驮载你不堪的身体
回到安详与温暖

你们的Alps啊
整夜守护你无暇入睡
我们的Alps啊
你在我们中间
你在我们之上
你在神的位置俯瞰臣民
幸福与恩赐不言而喻
你伟岸的身姿
站立于群峰之巅
你蓝宝石一样的眼睛
观众生，渡云海

那是狐婺与骜豹
在夏花春水
在雁过头顶的秋天
采摘樱桃和李子的季节里
收获歌声
在秋黄的山坡播种
收割燕麦
黑麦的灿烂春光

他们来到
米腾华特的湿壁群画前
他们捧着
“活生生的相簿”
欣赏歌德的小说与歌剧
喝着
最醉人的黑麦啤酒
聊着
有关爱情与性的高尚话题
直至雷电
拉起那道神秘的光
那道
夏秋专用的金色光芒
才走进夜间
包含着的另一个神秘之旅

有一个满面红光的瑞士老人
尊亲应叫Alps老人
拿着一个
用红布裹住金光的大牛铃
邀约狐婺跳一曲探戈

那羞涩的腼腆
是春季庆典最神话的镜头
那种山人特有的土风
更应该是Alps人
最个性的风情

在春天万紫千红的爱情里
展现Alps
实实在在，真真切切的
最可亲可爱的生活

那是海蒂生活的梦境
她的思乡症
是一道金色的梦幻中
最长，最亮，最高，最大的彩虹

这是金色光芒
预示的再一个神秘之旅
她在回乡的梦境
在隆河谷地
在日内瓦湖边上的红顶小屋里

所有流淌的乡情
都在辽远的回忆里迫近Alps
她怯怯地
嘤嘤地没有哭出声
她长长的思绪
在草岭，湖滩，崖头，峭壁
被徒步的银铃一样的笑声惊动
那爱情一样的美妙
在如此青葱的岁月
赋予年代轮回的神圣

你的脚步
我的脚印
都在Alps的前额，面颊，手臂
甚至裸露的胸脯和背脊
画一个动漫幽默风趣的公仔

我的崇敬
你的畏惧
还有海蒂的神情
在如此这般的
花朵一样的月光中
化作山里绕着Alps清晨
蒸腾的雾气
茸茸地，绒绒地，融融地
依偎于岩土，水草
树梢，残雪，峰峦
弦月和歌

月亮毛茸茸的边
装饰徒步的影子
镀上曾经陨落和诞生的颜色
也许是艳丽
也许是高贵
也许是卑微
也许是青涩
也许是金黄金黄
也许是银盘清辉
是月亮的，是太阳的

背囊里还装满夜光和日色
帐篷还搭在峭壁和悬崖
那平坦的些许歇息
是少女的云和迷惑的心
在梦中入睡的呼吸

我在东阿尔卑斯
向西呼唤狐婺，骜豹和海蒂
她们在西阿尔卑斯的雪地酣睡

我在草场的木棚升起炊烟
她们透过中阿尔卑斯的红顶瓦屋
齿轨索道
滑雪场的旗门
骑行道的腰身
云雾中的雨
篝火中的风
传递呼唤的喊声

听见了吗
喂，听见了吗？
你背囊的面包，罐头
饮用水还剩几何？
走得出多洛米蒂的第几叠山地
拉蒂舍的第几座草坡？
搞不搞得清楚
波河的水为什么不流进莱茵河

真的，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
为什么她们
都知道我不知道的问题
为什么我回答她们时
要越过芬斯特拉
越过多姆，越过杜富尔
甚至勃朗以东的大伯纳山口

马焦雷啊，科莫啊
图恩和琉森啊
你们可以吐露一点点
为什么要越过它们
她们才能听见我回答的声音

那些湖们呐呐地说
可去问问西阿尔卑斯
为什么在西边不在东？

我无语，但我很幸福
我在尊贵的美丽中
享受永恒的风景
我无法预知的命运
往往在一个不经意的问题上
生出辉煌的景致

你看你看啊
海蒂，狐婺和骜豹
在一圈红光中
在一圈金光中
闪耀她们
最优美华丽的绰约风姿
在西阿尔卑斯群峰之巅
在中阿尔卑斯群峰之巅
闪耀，闪耀，闪耀

在我所希望的
永恒的秋季夏天
在我思绪牵引的
草地，河谷，山峦
一片幸福，快乐的美丽中
有一片云彩飘舞的蔚蓝天空
我一次又一次
深陷在神奇之境

Alps啊
我没有用文字记录
你的身影，你的面容
你的傲视苍穹的眼神

你圣洁的水，你清澈的冰
你瑰丽的传说，美丽的神话
你夕阳醉了的神情
你东天发亮的旭日
你的风采，你的年华

今天，我滔滔的文字
是我无法入睡的千山万水
是我日不思茶饭夜
不思爱寝的迷恋

那一天
我在最富有传奇色彩的霞慕尼
在因特拉肯与劳特布龙嫩
看起舞的风筝与彩云
上演争夺天空
争风吃醋的艳情
看滑翔伞与热气球空战的英豪
斗勇斗智的奇幻魔术

我知道
我文字的重任
还要延续千里万里
路在山中
不履平地
群山敛退
我自当仁不让站立于峰
看Alps东天日出
观大洋夕照晚景


注1：1分钟6下哨声，停1分钟后再6下哨声，重复不已，直至听到救援回复信号；救援应答信号是1分钟3下哨声，停1分钟后再3下哨声，直至找到求救者。这是阿尔卑斯山中白天迷路的求救信号，晚上只是将哨声改为灯光信号，其余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