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水•有狐

在河边徘徊
黄昏的风，被水淋湿
那个灯火明灭的小村赤裸着
桥被拆除了。被阉割的河流
多像发情的母狸，爱是那么荒诞
尾巴又翘得那么嚣张

在河边徘徊
我看见对岸大片熟透的庄稼
牛羊、天鹅、赤麻鸭，还有那只狐狸
在苞谷地觅食，它们都没穿衣服
桥被拆除，推运秸秆的男童光着腿
爷孙的眼被炙烤了一天，像大河向晚的柔波
桥那边还有多少不悲不喜的人啊

在河边徘徊
好端端一座桥，从具体到抽象
被拆了，河边那只母狐藏在月光下
村庄像一溜无序的兽穴，无一丝阳光
人烟在桥西，鬼狐在桥东，草木不说话
隔河对峙，挖掘机轰鸣声
放肆、傲慢而又响亮

★我和她

晒同一个太阳
在同一方水土便溺
却从无交集
十多年了
在她阴影下
穷人、富人如路人
分食着阳光、空气、水
她是菩萨，是女王
我是工蜂，是尘埃
互不为猎物
但从不敢说爱
请原谅！黄妃娘娘
我失眠，我失恋，我阳痿
我和草芥别无二致
薅走吧，别怀恻隐之心

★长颈廘

如果愿意，它会
最早触响春雷
如果愿意，不用掂脚尖
就能嗅到风云的味

苍穹之下，被它
提前啃食的鸟语花香
用流水斑纹作证
长颈之下，时光短促
月华、草尖带着露
一一臣服脚下

是的，它最脆弱的勒骨
挟风挟雨，沐浴霜雪
阳光还未触及
就疼了，从头到脚
蓝蓝的天知道吗
长长的颈知道吗

★甜锁阳坑

白茨疯长的季节
山雀叫不动了
蜥蜴的尾巴携着风
莫非它也嘴馋

是的，它将被太阳淘空
牛、羊、骆驼
抢掠还远远不够
阳光砸下的碎光斑
喂不饱寂寞的心

那是一个午后
南湖的沙梁，风清声稀
锁阳苗枪是点亮大漠的星宿
空虚的青年
用青筋突起的手臂
掘挖荒原菁华

此刻，土蛆睡醒了
白茨粗糙的掌
抽打着血色黄昏
青石板井清冽的光线
磨砺着一把锹
两个人，一口井
共享一坑九头锁阳

几年过去了
他说，真甜呐！
他回味时滴落的口水
像感慨青春易逝滴落的泪

★在夏天怀念冬天

在热浪里行走
好怀念莫须有的冬天
冰草的指尖在火焰里轻捻
两种极端的意象
在冰火两重天飞旋
无数草木疯长
试图接近遥远的霜雪
假如冻僵的思维瞬间融化
不妨眺望山峰的顶端
或者吞下一爿冰块
人生的低谷也无非如此
那些被雪埋的爱情
那些蛰伏于冰窟的吻痕
会被阳光蒸腾出惊世骇俗的默契
一个幻化成热风
一个凝固成惆怅
日子，白如初雪
我，浮躁若火

★北山石林

那么多坑穴
北风，或者南风
一定动过手脚
且在一次之上
太阳是目击者

那么多胡桃
羊，或者骆驼
一定啃过
东西风肯定也啃过
也定然被雨点吻过

石穴住过谁
最后一枚胡桃
被谁摘走？它
不偏不倚长在石头旁
风难道不是最可能的嫌犯

石头属于北山
这几棵胡桃该属于谁
我很想住石林里
那里一定有风去过的指纹
有月色印染的衣衫

其实我该伏在胡桃树下
我必须屏住呼吸
生怕不经意的一声轻咳
云散了，鸟飞了
石头开花了
桃花谢了
2020 06 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