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愤怒的河流》

群山震动，大地颤栗
乌云淹没了太阳和月亮
雷声指挥着一万辆战车
从潜伏已久的地道和山洞中
腾身而出，横冲直闯

六月，河流愤怒
摧毁步步紧逼的堤岸
掀翻得寸进尺的砖块和石头，收复了
一处处被钢筋水泥掠夺的失地
一条河流在咆哮，一百条河流在咆哮
成千上万的河流在咆哮
闪电是它们挥舞的利剑
劈砍着黑夜。听见了吗
它们在怒吼———
还我宽阔的河道
还我平坦的河床
还我沿河两岸的翠竹，柳树，麦田
还我十万里的青山，十万里的家园
听见了吗，它们在怒吼
被推土机挖掘机压路机蹂躏的河流们在怒吼
被拦河坝土石方水泥墙蹂躏的河流们在怒吼
被化工厂伐木工挖沙船蹂躏的河流们在怒吼
一定是遭受了长久的压抑和欺辱
沉默寡言的河流们在怒吼
逆来顺受的河流们在怒吼

河流从乌云中倾泻下来
河流从山岩上飞跃下来
河流从深渊中奔涌出来
河流从干涸了若干年的滩涂上冒突出来
废墟上复活的奴隶起义军
怒吼着，势如破竹

在六月，所有欺负过河流的
都会被审判，被清算，被惩处
河流不信奉上帝，河流没有宗教
所有罪徒都得不到原谅和特赦
在趾高气扬的皮靴底下
伤痕累累的大地深处
一定还有很多愤怒的河流
忍着愤怒，紧撺拳头
伺机暴动

满目疮痍，而我一直在寻找
那条美好如初恋的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