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句

从客厅到厨房，空间还是过于辽阔了，我希望它能
再小一些。像核桃，像坚果和豌豆。
我们住在罅隙里，只占用小小的一角，等待造物的拳头砸下来
——我愿意守着这方寸孤独，我愿意每一天，都腾出时间爱你一遍。


想起一个喜欢登山的女人

有时候，我喜欢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铁轨上看落日
可能也很想突然遇见你
但不会告诉你，
我还对什么暗中着迷。
你傍晚从哪座山上回来，庙宇和僧侣，头顶可否飞过几只灰鸽子
鞋底有没有沾到碎草和泥？
我也想过，和你一起做几件事，隐秘而含蓄
好像是爱情，又好像什么都不是。


十字街口

多想就这么停下来，不往东，也不往西
爱过身边的这个女人
就不再爱了
风物就让它停留在此刻
六月太漫长了，
雨水彻夜浸泡着那些典籍中记载的人类悲情故事。
——而我永远都只属于你
跪伏在客西马尼花园里的那个夜晚
只做一小块红色旗帜
在街道中间，为你分开翻滚着的海水
我已不准备收到任何回信
也包括你的
但又希望你还停留在街口以西，告诉我
所有我写在纸上的
你在意过的，只有这最后一句。


在东影南路意林店等一个女人

我也曾在乌兰察布东路等过一个短发女人
她喜欢步行，背双肩包，整日里沉迷冗长的推理剧情游戏。
那时候我还喜欢朴树，以为爱上一个人，就得耗费一生
轻轻点着一把火
把骨头和脂肪投进火中燃烧，直到有一天，它们成为灰烬
她唱，雨水永不熄灭，雨水是没有光焰的火。
但现在我已经不一样了
只选店里靠窗的角落，点大杯可乐，抽红塔山牌烤烟
街道上依然安静，
就要十点钟了，我邀请的客人，她还没有下车。
我为她搬来一把木椅
我请服务生为墙壁挂上背景模糊的巨幅照片
多么孤独的时刻，远处有时钟响起，像雨滴落在草尖上
像她唱过的雨水，永远都不会熄灭。


式微

听多了山风和松涛，就只想做个俗人，哪怕是在这尘世中
没有名字。走小路，折野花，穿老布鞋和浅色外衣。
不往人多处去，但会想你，但会把一部典籍
误读成两个人的野合史。
偶尔忙些庄中农事，
在庭前撒上紫花苜蓿，屋后种葵花，散养几只鸡仔和兔子。
夜深的时候，你喊我也不答应，你说什么我也不听
难得如此消闲，
即便明月皎洁如你，这一刻，我也不会允许它坏了当时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