髓生乳

作者: 2020年07月06日16:02 浏览:85 收藏 觉得不错,我要 赞赏
题记:
“我的小心肝啊”



老要我们穿衣
老要我们赤裸
不保住肉体的火焰
被风吹熄

我们不会生殖出藤条
老要我们自己抽打错误的臀部
罚我们记住水银柱的数计
念叨着颤抖的话语笑一
还让我们不准哭只准笑


已够孤单了
只有两只手两只脚
却不放开衣服的捆缚
还要被神经的橡皮筋绊住


我们张开嘴
声音却无缘无故消失
我们睁开眼
却被细密的视网膜翳盖


原本不模糊的字迹
在白纸上书写
白纸却要向黑色里下陷
我们吃墨块
以为会有火从底处燃烧
向上冒出青色的火焰


啊憋住不能让失禁的思想
像污浊的气味漫溢
什么样的憋住
会可怜我们的失望
像茶花从绿硬的枝头
开出殷红的花蕾


无数人驮着自己的背影衰老
熟稔的人老要告别我们的瞳眸
就是深爱的几张面孔
也不给我们挽留下来
请他(她)们坐到香喷喷饭桌旁
一起温暖冰冷的桌椅
把桌椅磨得铮亮光滑


我知道我们都是神经敏感的原木
在同一条河边汲取清澈的凉爽
没有温暖愿配合生长的根系

院子里疯长的柿树梨树
兀自开花兀自结果
却不越过围墙走上大路
却老要把香甜的气味
蕴藉在墙角低声抽泣

妈妈你的孤单比影子矮小
你的白发是捂在
地窖的松毛里去年的雪
总给夏天解渴
却不愿在红红的灰烬里
焐暖伸向你的可怜的小手


甜润的瓜面下
老是落空的柔软
不愿温暖太阳红彤彤的光
花躲在泥土里哭泣
蚂蚁也停下移动的粮食
几个虫子柔声弹拨触须的弦


老要给我们添衣
把我们打扮成一个个圆形器皿
来盛装暗淡的云

夸大本就没有的渴念
我们失去了水的形态
任清亮的砾石拼凑
我们不愿瞩目的画幅

从根上教诲我们
重压的石块总没有泪水溢出
吃着石块一样坚硬的饼子
渴盼的月亮总是残缺
让娇嫩的枝头学着开花
来修补月亮的面庞


你说走在田埂上要小心
走在池塘边要小心
走在巷子里要小心
走在泥泞的坡地上要小心
走在自家的门前也要小心
出门在外更要千叮万咛
仿佛家门外就是一个
豺狼虎豹鬼魅的世界
小心什么呀我老不明白


雨是朦胧了莲花的帘子
小路从没有走来衣袋里装满糖果的姥姥

在田埂上我总要浮起来像一片云
池塘里的山垒起来像鱼儿要攀上天空的梯级

我老被狗惊吓却总要我独自走小巷回家
你的呢喃里有红红的灯火照亮破损的门槛

斑斑驳驳的木门上残破褪色的门神
狰狞的脸孔像很多傻子的影子
我一转身就找不到了呀

我伤心的眼泪咸咸的清凉
在眼眶磨成尖尖的牙齿
咬碎了我眼眸映照的乡村的美景


真让我害怕
我害怕的东西太多了
你老说大白青天的
你怕什么呀别说不吉利的话
可我就是看见许多活人死人的影子
跟在我孤单的身后
那个时候我的心灵破碎得
像满地的花瓣
借助门缝透射出来的一丝光亮
我终于明白我怕什么
那时呀我的心中没有一丝光亮
黑暗得像一个千年的渊薮


停止思想
让桌面保持在木质油污的平面
让残破的盆盆罐罐自盛空无
让水在水井里平静
天空自然要任风来去任鸟飞翔
让虫子也有自己的天地呀


绿叶以微细的方式趋向时令的界限
花花绿绿的世界缭乱了你的视线
我们被你竭力拽倒水平线之上
苦海像一个发怒的女神滴沥着泪水
你还是要回去
告别风和风中的白云的城堞
向故乡的田野回归
路上经过的村庄浸在幽冥的微光

肝胆远离酒桌
大脑远离思想
眼睛远离花瓶的瞻望
耳朵远离锣鼓的喧阗
一切柔和的线条和弧面
向内收敛塌陷成平面下的虚点
坐标响起胡琴
移动的尺标在星宿上闪烁


唉 回去 一路上你会见证
苦海里波浪翻滚的刻度
如何左右了树的年轮
村庄蜷缩在狭窄的时空
四面的山岭在高度的曲线里
起伏波荡波涛汹涌

厕所里的粪冒出珍珠似的露珠
四处攀爬的藤蔓
结出动人的果实
像舞场上闪亮的灯泡
进村的路熟稔每一只衰老的脚板


在枯骨的印记搜寻
早年的形象就像化石
回忆死在纹理上的虫子

人会修直围墙
圈定来生的家园
鸟们的庆贺
连乌鸦也飞回来
激动的歌喉
变得比喜鹊圆润清越


啊 妈妈  你忙里忙外
在为新升上去的栋梁操劳

妈妈  你驻留在你的操劳里
如永驻在家园不停生长的果树

永恒的外形框住了你素朴灵魂的国度
村外再也没有更好的福地了

家园外没有你此生要到达的别的家园
曾经聒噪四起像疯狗抢骨头口水四溅

围墙也无法堵住口水的汹涌
如今宁静了再也没有口水掀起的波浪

连墙面也回到了红土的线条里方方正正
嗨 妈妈,出了远门的爹总要返老还童

不时带来远方的坏消息
连厩中的猪都不愿竖起大耳朵听

那些鸡呀四处下蛋都到厕所大便
新挖的泥土真像泥土 木工的演奏

所有的乐谱都是乡村阡陌交错的月光曲
毛竹们挺直了腰杆弹回杆内

几株梨树开出嫣红的云彩
桂花树香飘到千山万水外


我们都要回去
从幽深的外面
从很远的幽冥
再也不会因为粗糙简陋的床被熬夜
也不会因为没有咀嚼的嘴巴
而觉不出粗茶淡饭的香甜

你要回去她要回去
连孩子们也要回去
不就是为了照一张全家福吗
再也没有理由的藤蔓缠住我们的手脚
也没有灯塔在远方闪亮

妈妈我们都被你拽到水平线上了
苦海在远方像一个发怒的女神
嚎啕着倾盆的雨水仿佛在庆贺


2011、3、25——8、19 

注释:
母恩深似海,哪怕千万轮回,难报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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