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焉支山（组诗）

（一）

脚下柔软，头上柔软
分明被和煦的风祝福过
神把石头从茫茫林海中扔出
砸出了诸多美意
也碎了满地的胭脂
云杉依然浓厚
雏菊开得更加惊心
此外，阳光也投射得柔软
像游客喜悦的脸
草树绿得如此放肆
鸟鸣倒很内敛
落叶像突然失去生命的鸟
这时，你会发现马莲花那样孤单
毫无抵抗被山岚穿过，被浮云垂顾
被牛马，被月光吻过
被我悄悄爱过

（二）

我说的是山，不是梦
就像山峁上啃草的牛
牠不断将我们的视野嚼碎吞下
这些来自焉支山的生灵
不仅仅是牛
它们都在阳光下奔跑
在石崖上苗条或丰满
一只旱獭，一坡松涛，一万里栈道
在流水的夏，我们邂逅
还有几声鸟鸣，在那样高的枝头
不敢走得太近，我怕
惊扰了它少有的欢愉
特别是仙女坐过的相思石
此刻，我也想坐坐
它很孤独

树倒了

我知道，山什么时候最空
天啥时候变得最篮
譬如，某棵树倒了以后

在浅蓝之后，绿就亮了
哦！我最喜爱的苔藓
就像情人某部位的胎记
进而印到山雀羽毛上，嵌入卵石里
并把我的海魂衫，罩上绿的光影

我会迷路吗
树倒了后， 我总是很担心
和我一样笨的山猪，会错失山菇吗
那群越吃越高的牦牛，会不小心撞上
并掉回到一朵朵白色的浪花里

我更担心，树倒了以后
这片绿的土壤，会偷走我的吻
白云被豢养得飘逸、舒展
云雀缓慢飞翔，云杉挤成水性的
流动的、波状的、半明半暗的、立体的记忆
栈道随时会把自己蜿蜒成爱情跌宕的样子

而山作为尘世的见证者
会将横倒的树雕成十字架
天地人，成信仰的一部分
我相信空白处还会呈现宗教一样的清辉
照亮我的骨头，并最终
将山照成一块透明的胭脂石

其实，也可以打一口上好的棺椁
以不朽的质地，安放千古过往
也可以寂灭为一撮灰，一缕尘
我的枯瘦肉身，鸟鸣带路
沿着树梢，看云卷云舒

访陈昌浩游击区

这样浩荡的水
可淹没下游裸露的山体和一切来犯之敌
这样茂密的松林
可设伏可当掩体，或者用最坚硬的柏腊木
朝马匪首领后脑击一闷棍
鸟鸣是进攻信号
牦牛打先锋，黄牛跟上
遍布山野的马绊草是秘密武器
至于卵石，可磨出棱角杀敌
十里栈道由南到北，可退可守
完全有理由歼敌于无形

是的，胭脂那样红
早獭吃饱的时候很安静
马匪大多有恐高症
其实无须游击
待在原地，我们就可大获全胜

“后来，也是在祁连山高台段
地貌，战术略同
西路军几乎全军覆没
陈政委乔装突围……”
导游解说未半
我立马萌生了结束游览的冲动
焉支山清水秀，鸟语花香
此刻，它们仿佛都是狡黠的敌人
2020 06 28 游焉支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