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悲悯

阳光很毒  空气里没有一丝风动
小区门口推三轮车卖脱骨桃的老人
白色上衣能拧出水来  脸上豆大的汗珠
桃子不太鲜嫩  零零星星布满伤痕
我匆忙搂了两斤 怕他要我精挑细选
那样必然亏本无疑
他像极了我已去世多年的老父亲

诊室门口进来一位蓬头垢面的患者
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
支支吾吾祈求我割掉他舌头上的肿瘤
发现只是一个白色疙瘩  仅需要用药观察
很明显一位典型的神经官能症病人
模棱两可自述住附近乡下  孤独一人
花费上千做一个毫无意义的手术
我无论如何也狠不下心
筚路蓝缕的他像极了我老家的乡亲

一年前确诊的牙龈癌小伙子来了
口内、颌面部、颈部多处扩散
已经失去手术根治指征  回天无力
是因为贫穷还是对生命的漠视
上次接诊时我曾苦口婆心建议住院啊

总是不忍直视周围的这些无奈和凄凉
似乎都是我的错
过于柔软、善良不适合当医生

二：太阳雨

晴朗的天空下着雨  一场无法预料的结局
正如早晨突如其来的倾盆大雨
正如我俩之间的形同陌路
没有铺垫  迷醉之爱瞬间石化成苦涩的痛

其实也算如期而至
莫名其妙的不理不睬、空穴来风
多少次的胆颤心惊、茫然失措
无法拥有一个气定神闲的梦
以爱的名义身心俱疲、生不如死

雨停了  夏日的阳光灼伤身上的肌肤
只是痛感已经消失
如同你坚毅的转身   从此不再回头
眼神迷离、笑靥如花、柔情万种
亿万星河和你一起离开  遥不可及
这场太阳雨淋灭了熊熊爱火、情丝万缕

三：醉

父亲节  父亲在九泉之下是含笑的
因为我是他心目中的一粒辣胡椒
一直矮小佝偻的身躯在晚年“昂扬笔直”

而今天  我却难以表达是否成功与颓废
身体是我唯一的行囊
竟然是如此不堪一击
面对活色生香的尤物无动于衷、无能为力
醉在蜜一样甜的原色两口烟火里
开挂的人生没有水乳交融、云蒸霞蔚

“父亲的腰杆”美篇  瞬间被加精
端午节的诗被雄浑的诵读精彩演绎
“不忘初心传廉声”节目  正紧锣密鼓
一切都是这样慵懒惬意
可内心的波澜依然撞不开沉重的天幕
命中注定的魔咒依然如影随形
渴望一场疾风骤雨  凤凰涅槃、绝地反击


四：身体是我唯一的行囊

又是一夜的梦
梦里总也找不到回家的路
而你也不知不觉消失在我的视野
遍寻不见

小时候我在村里是霸气的孩子王
虎敦敦的身形、腿粗、臂力更大
用竹子划一条线就成了一道深深的鸿沟
此路是我开 有小费才能大摇大摆过来
身体是我唯一的行囊  笑傲江湖

迄今为止没有发现任何实质性疾病
连静脉点滴都从来没有
长期的跑步、登山、骑行、旅游
练就累不死、饿不死、骂不死的不死之躯
工作的喧嚣、白班急诊班的交织、现实的诸多残酷、内心的彷徨无助
压不弯的脊梁  身体是我唯一的行囊

当然你也喜欢  干净、清爽、活力十足
虽然曾一次次在迷醉里俯首称臣
但终究在曲折蜿蜒中达到极致
在暗夜的光影里开合自如
水乳交融、兴高采烈、巫山云雨
从无言、呆板到勇往直前、不眠不休
身体是最好的行囊
让爱长出翅膀  在力量里升腾、闪烁

五：又忧伤又甜蜜

紧赶慢赶还是落后一步
庞大的车流、人流和倾盆大雨
做一碗青菜热汤面  填补内心的虚空
水乳交融、惴惴不安、云蒸霞蔚、残月如勾
一次宿醉  在风雨中遗留枕大神经痛
甜蜜的忧伤   翻滚的苦涩

爱是无法反驳的
所有的解释都是牵强的自我开脱
两个瑟瑟发抖的落汤鸡用电话求证
一无所获  彼此的信任却在慢慢荒芜

该怎么表述这些过往
该怎样把美好的明天延续
灵魂与肉体的默契才能天长地久

六：那些爱  那些人

春风不识杜英树  待到夏季如云开
昨日的栀子花还沁人心脾
现在却已凋谢  零落成泥
曾经说不完的情话  聊不完的趣事
连路旁的狗尾巴草也想拍下来与你分享
那些爱昨天还很新 还浓情蜜意
今天已锁进衣帽间，只剩樟脑的气味

为了这短暂的一生
我们已经在炉火旁打盹
火熄灭了  我们也会选择离开
墙头上促膝谈心的兄弟一晃三十年
千与千寻  再也找不回

醉鱼草不是让鱼儿游在蜜一样的漩涡里
而是渔民打捞捕鱼的工具和诱饵
木槿花朝开暮落是为了绚丽的再次绽放
也许明天走过欣赏的已不是我和你


千屈菜开出成串的紫红花
如我这些“湖畔迷路的孩子”
尽管周围时常有蜻蜓点水、蝴蝶嘻戏

七：总是这样自作多情地错误表达

送给实习学生一本诗刊和一张常德晚报
当然是因为上面有我的文字
自以为很不错的分行诗
一周后依然摆在桌面上  没有翻开的痕迹
山顶有呐喊   山谷没有回声

沅水疯长 泱泱无边  越过堤岸
防洪墙上的人儿长嘘短叹  城内人心惶惶
月满则亏  水满则损
那么多泛滥的心思被江河吞噬
适得其反  自作多情

凌晨两点接到因车祸受伤的急诊电话
打开小区传达室的大门钥匙
没有再锁上  估摸着半小时就能返回
都已入梦  应该不会有人出入
一小时后完毕  发现被重新锁住
原来打牌娱乐的邻居比我还敬业

昨天行清创缝合  发现手术室酒味刺鼻
理直气壮批评伤者深夜酒后开车
害自己  害医生加班苦不堪言
病人很委屈 根本没有喝一滴
仔细探查   发现是自己微醺醉美

人世间啊  很多时候都擅长这些伎俩
自以为是   漏洞百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