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遗忘的人
疏竹

一

他和石头比着沉默，在屋角
半地下室的北窗有光亮闪入
瞬间刻在他额头上两个字：太阳
瞬间又被西北来的云彩抹去
谁来听一听他的内心独语
他也曾奢望过清晨的阳光落在脸颊
也曾奢望过推窗邀请过路的人
现在，他只一言不发
遗忘追赶更深的遗忘
渴望束紧逃离的翅膀
他的坐椅日渐腐朽
他的重量渐渐不能以世间的秤来称量
偶尔想起他的人很快将疑问忘掉
那个角落，他来过还是一直都在？

二

他总是思考一些没有意义的事
在众人欢乐的时候开始抽泣
为此，再没有人假装请他做朋友
他说开花的就好好开花吧，长叶的好好长叶
心里想着一个人就好好地想念吧
这些废话，比金子还金贵
他自己开出了花，长出了叶
在他以为的季节里结着果实
果实里住着一个人他却不敢喊出她的名字
他张开双臂，拥抱着想象中的朋友
路过的人骂他是疯子
疯就疯了吧，疯了的花就更恣意
疯了的叶子就更舒展
疯了的人心里才能住着天使

三

他不肯关上那扇窗，
不肯在白昼闭上眼
他在斗室里流浪总是迷于归途
雪白的纸上没有路标
他出发的时候忘了打开导航
他的空间与时间总是纠缠着他
他又是个软耳根
现在，他不知遇到的那个人是谁
那个嘴唇嚅动发不声的哑巴
让他莫名的亲切，他想请他做朋友
却忘了自己的名字
他指了指胸口，那人也指了指胸口
不是一个位置，不是一个位置
真是遗憾，空屋子叹息着

                  2020.07.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