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居

既然我决意不再下山，且没有
身披蓑衣的人来拜访
那茅屋边的小径也就废弃
也就长草，长树，用绿意来腐蚀它
荒芜它。屋里，除了木头
年久失修的破裂声，很是寂静。
我是我的陌生人，每天
除了蹲在地上认识花草朋友
就是认识自己。落叶，从未被清扫
草木枯荣，高度有限
篱笆外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我也没有太大变化
除了一天天变老，除了天降大雪
再也不会成为我的心病。


抛弃

长方体客车
在闪亮如河流的柏油路上
恍如橡皮擦。
声响如丝线撩我的耳膜。
车上是一些
离开花园的人
和即将抵达花园的人。
他们的脸
摇晃，欢笑各异。
他们有一段共同的路程要走。
只有我在车外。
我抛弃了他们。
我手里有水桶
身后有雪山。


局外人

窗外的云团，树群与白蟒
都是我。飞来一只我的蝴蝶
寻找我的庄子。吹来一点我的风
我的芝麻就在大地上
散开了。所以我背对大街。
那里的混凝土犹如烙铁。
那里的形象，多于七种色彩
仿佛孔雀交配在一起。
我为何是他们？正如他们为何是我。
万物哄抢我唯一的心脏。
而我为了保持真我如舍利
唯一的方式，便是用玻璃
格挡我自己。


一日之计在于晨

黎明，光的胴体在玻璃窗口
表演舞蹈。这场景一直
保持到他在梦中听到梦外的闹铃。
接下来，摇摇晃晃的镜头随着
跌跌撞撞的脚步，扫过串联的地板；
残梦和一张生硬的脸
在洗脸池的水里达成和解。
这时风吹着浴室的窗户。
窗帘斜飞，他看见一棵树一夜未睡
但拥有铁质的肉身。


破绽

我被关在自己的脑袋里。
带针的光线，如砖的书籍
给我憧憬。永恒的窗口
风的琴音，给我更大憧憬。
早晨之后是中午，中午之后是夜晚。
我一直在寻找，破绽
——类似于绕着圆圈行走
而不回到原点的过程。


风的奏章

使空气，这虚无透明
承受不住落叶之轻的东西
闪现几撇迅猛的抓痕。

使催泪的音符高悬于
楼台，群鸟，云团……
（欲听得真切，必须抬起头
直至帽子脱离你的头发）

使一条街道，人群
四散，只剩你一人。

下着雨点，你走着
心事堪比最烈的酒。
走着，它推着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