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江
江水悠远，让人难以追溯错综复杂的源头
有如潦草的江风绘不出你原始的肉身
西行的脚步始终无法遗忘春水东流的承诺

一路走来，坚守不入东海不罢休的誓言
你用波涛的激情调和诗人飘香的墨迹
在春夏秋冬四季尽情书写山高水长的绝句

就那么流过时空，流过血火交融的线装书
把人间的沧桑与朝歌的兴衰藏于心腹
唯有蓝天白云赋予江河无法篡改的命运

无须去刻意求证一条江与一个人的答案
那些流传已久的诗词歌赋，就足以不辱使命
用刻骨铭心的音律击溃一往无前的潮头

一路欢歌，洒满盘古开天辟地的版图
跨越山崖峰峦的险恶。一行白鹭迁徙的身影
嵌入万顷碧波，唤醒岁月沉睡的脉搏

无法倾心描述春天的妆容，就把万里春色
抹上酒的涂层。沉醉是异口同声的表象
那些娇艳的花朵，应该是熟稔人性的精灵

花团锦簇，是对这个季节最好的回报
还有多少动情的故事，凭借春风的吹拂
种下满怀希望，反馈人间不老的因果

夏日冗长，其实冗长的是无以复加的热情
多少山高水长的情怀沉淀成耳畔悠长的蝉鸣
还有男耕女织的截图铺满绿荫浓郁的原野

柳丝是夏季最长情的陪伴，没有人愿意
错失清爽的凉风，将一年一度的荷花
绽放在沉寂的莲塘，苦涩枕边莫名的相思

秋风无法掩饰萧瑟的真容，落叶的宿命
被菊花的阵容超度得无影无踪。驻足秋夜
氤氲的薄雾，让人想起炊烟稀疏的村庄

还有那树丹桂飘香，又在渲染团圆的气氛
把离愁别绪升华成泪雨潸然的真情倾诉
只有月光无语，依然安抚每一处失眠的心房

霜雪承接冷露的使命，布施黑与白的图腾
日渐冰凉的屋檐留存青苔缔结的燕语
有多少梦想，就会描绘多么明媚的春天

江水是不死的信念，升腾的白雾凝成霜时
谁也无法诠释，历史长河湮灭的真相
应该在哪个时段开花，兑现最初的告白

行板如歌，永远无法检测时空的距离
一种意念恣意穿透岁月奔流不息的河床
没有谁胆敢忽视你源远流长的行径

春风似编撰史书的圣手，每一次抚慰
都能翻开历史的辉煌。渴望似干涸的心田
每一阵雨点，都是开启人间天堂的钥匙

江水东流一去不返，激起万顷碧波
船工的号子依然在执著打捞生活的底蕴
水鸟翱翔，欢快的声波传遍秀美江河

                    那人
自古英雄莫问出处，你的出生是那么高贵
而内心却从小就被植入忧国忧民的基因
战乱是检校智慧的际遇，击溃宿敌的欢笑
开拓人生坎坷的仕途，无人可以预测
你颠沛流离的命运，究竟何处才是归宿

当变法的宏图驱不散舌尖谗言卷起的风沙
流放便成为飘零的定律，多少饥寒交迫
以及多少山高水长，消磨不尽你枯槁的愁容
还有无数忠诚的意念洒满麻鞋亲吻的征途
沙哑的风声，蜕变成你声嘶力竭的呐喊

诗人应该嗜酒，酒应该是盛产诗词歌赋的温床
可以把相思赋予鲜活的灵魂，还可以去煽情
把情义寄托给洞庭辽阔的水域，那些开花的故事
以及永不稀释的情愫，结成不可触摸的罗网
走不完苍天编织的前程，不如挥洒无穷的诗意

春花秋月何时能了，往事还可以知道多少
凭栏远眺，故国与故乡化为遥远的烟云
总是看不见故人的脸，就托付给天边残月
试图用美酒的醇厚麻醉今夜的相思
让如歌的麻雨掩饰满脸无法风干的泪痕

月光惨白，象梦里那一张严重贫血的脸庞
觞中的玉液依然清纯，可以过滤思乡的愁容
把酒临风，连篇累牍却找不出半阙酒词
不如对月当歌，任人生绝唱铺满竹简
引燃掞藻飞声的莘莘学子纵情献媚的隐喻

既然懂得了跋山涉水，也学会了行走江湖
乡野的古道却不如朝廷铺满地毯的仕途凶险
习惯了聆听田园蛙声，便能收纳民间疾苦
你不懈游走的灵魂总穿行于风雨满途的驿站
孤独的背影，已然伫立成长夜无解的注脚

可以放飞思绪，臆想无数春花怒放的时节
企图借用和煦的春风温透落寞的眼神
也可以调整视觉，漠然凝视东篱下的秋菊
撑起一个季节的色彩，无奈西窗迟钝
低垂的帘幕依旧无法领悟落日昏黄的盛情

五月的雁阵仍然稀疏，有如悲情的信使
读不懂滑落天空的雁鸣，就任凭东风浩荡
启迪游子愁闷的胸襟。可惜时光荏苒
照不亮迷离归途，唯有一地沉积的哀怨
走失了停靠的码头，也找不到投递的门户

仿佛之间，你辗转的脚步终于抵达汨罗
而浩荡的江风谱写成一首绝命的挽歌
可以去设想那些“问天”的答案早已沉于江底
唯有“怀沙”的誓言坚定你一往无前的勇气
那帕形影不离的头巾，已变身勾魂的死结

江底幽暗，仍然没有你执著索要的光明
应该是泥沙饱含的底蕴让你早已释怀人间烟火
充满传奇的纵身一跃居然让人流传千古
从此以后，哭声喊声吆喝声不绝于耳
任凭船工的号子荡起的平仄填满千年时光

                    那祠
或许是离长江更近，心灵码头便于随时启程
或许在这里遥望故乡更清，你浑浊的目光
已经无法穿透万里层云。故乡是杯中的残月
也是挥之不去的乡愁，谁都无法拒绝的故土
足以让你牢记经久不衰的古训，叶落归根

玉笥山何等荣幸，不能够孕育你孱弱的肉身
却可以接纳你流浪的忠魂。杜鹃花凋谢了
百合花又绽放了素雅的心情，白了一头的芦花
吟诵着你无悔的青春。一年四季的花香
移不动流连的脚步，移不动脚步的是凭吊的心

仍然是江波浩渺，依然是望不断的万里长空
你兀立山顶的身躯足以感动穿梭的帆影
虽然不可以指点万里江山，却能够激扬文字
一把破蒲扇摇出的文彩，足以终结古人的墨迹
也把后世与来者的膜拜表达得一览无余

故国已然成殇，失落了南征北战的旌旗
遥远的霜风寒气褪尽，大地早已山河一统
你尽可以收起锋芒毕露的剑气，把毕生遗愿
托付给疆域辽阔的经纬。静卧玉笥山
你可以象出家人一样目空一切，含笑九泉

牌楼是谱写生平的脸书。除了古朴的飞檐
还有那些醒目的图案，粉饰了单调的白墙
唯有你流传千古的芳名值得写满乾坤
“孤忠”镇守秉性，而“流芳”彰显情怀
一副“光争日月”的牌匾诠释了建筑的主题

门洞狭小，不足以匹配人生宽阔的胸腹
有如主人清瘦的索求敌不过内心庞大的夙愿
那些气吞山河的壮志与胸怀大地的豪情
需要寻求宽阔的道场才能安厝不死的灵魂
青山无语，鸟鸣与江涛默诵着寂寞的“天问”

百年丹桂守口如瓶，维护着你低调的气节
风雨穿越枝叶的罅隙，分不清昼夜交替
而花香如酒，可以沉醉满园的相思
陪伴是最可贵的厮守，尤其作为你的背景
需要摈弃内心的虚荣方可烘托一世芳名

无非就是一些亭台楼阁的化身，无非就是
花草树木的陪衬，流泻一地的悲天残情
辗转迁徙的足迹踏遍沅湘山水，月明之中
你落寞的诗笺在酒液中发酵，天问坛的叩问
便是忠诚与芳心对天地人间的一往情深

无须担心尘世的喧嚣会惊扰你不安的灵魂
十二疑冢成谜，解不开旷世已久的疑问
放下便是最好的答案，你的心愿已了
碑林守口如瓶，再多的表达都是过眼烟云
而祭奠成瘾，终将延续千秋万代的香火

一旦漂泊久了，安歇便是人生最后的归宿
你把肉体交给了汨罗，你还把命运还给故国
而生你养你的故乡，只是死不瞑目的牵挂
今夜，肃静的祠庙可以超度毕生的遗愿
让客死他乡的悲怆安息在瘦月招魂的夜曲

                    那城
九千年的风雨，开启了先民艰难生息的行程
穿透历史的烟云，秦皇叔的御笔赐予芳名
——罗城，其实只是汨罗两江在此合流的见证
翻过多少皇家的旧历，记载陈年轶事的史书
留不住如梭光阴，一声惊叹滑落在最初的黎明

无需去探寻江水的源头，再多沉醉的情怀
都无法停滞历史前进的脚步，注目汨罗
纠结的思绪不再在一个人的悲情中暗自落寞
如果还是无法遗忘，不如放空内心的沟壑
让清冷的疑冢独自收纳难以抑制的思绪

注定是诗歌发祥的福地，无论是“怀沙”绝唱
还是深情“九歌”，都将情感的演绎载入史册
我迟到了无数年的造访，不只是为了一睹你的芳容
那些难以名状的搜寻，面对特定的起承转合
敏感的触角感受流水无痕的光阴，感叹岁月如歌

足迹盘桓又盘桓，有如你未曾移动的坐标
涛声依旧，青山仍然身披那件绿衣裳沉默无语
而你清瘦的容颜，如今早已变得容光焕发
作别旧时光的挽留，我轻轻收起平常心
漫步林荫道，一任徐来的晚风洗涤疲惫的风尘

已经无法回避时光的嬗变，无法在同一条江河
重复打捞陈旧的故事，教科书古朴的版本
只能延续沉重发黄的章节。雁阵划破天空的安详
带来季节更替的消息，舟楫摇荡的水面
早已远离千年粽香，演变成节日喜庆的场面

游人如织，已不再是追寻远古失落的英灵
那些南来北往的足迹，携带内心莫名的激荡
只想在最初的江面真实缅怀原始的悲情
江风依旧清爽宜人，江心在逆水行舟
而神奇的江岸，却泛起五彩缤纷的潮头

桥梁似雨后的彩虹，纤瘦的身姿一衣带水
串联两岸的相思。白鹭嬉戏万顷碧波
用千里迁徙的身影描绘一副激情四射的彩图
丰腴的视野化作殷勤收容祥和的平台
每一个波涛，汇集成一行写给汨罗的诗笺

温情的霓虹依然闪烁，照亮不眠的梦想
高楼似拔节的春笋承载着世人的希望
星辰是夜空写给未来的诗行，有多少诗意
就有多少明净的抒情。放眼今晚夜色
我流连的脚步不忍留下惊碎旧梦的跫音

稻浪金黄似心潮起伏，燕语的呢喃如歌
春风穿过汨罗江的悠长，却穿不透稠密稻香
多想执一壶陈年老酒，与日月酣畅同饮
和清风共醉，在江水清澈的回味里
追寻黯然沉睡的词牌，吟诵气象万千的风景

那江，东流的身段蕴含着无以复加的姿色
浅露山水温柔动人的容颜。那人已沉睡
面容安详不再写满故国和乡愁。那祠如梦
固守着诗情交织的漂泊黯然噤声。唯有那城
以江河不老的名义，在太平盛世击节高歌

                        2020年6月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