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组诗）

陈咏华

水

水不说话时最美
如同花开没有声息的静
水清闲无事的享乐
只保持在冰里
井中和涧溪
那是借意的安闲

水放肆天地
江河夠容忍了
山体夠承受了
水带着高空的威势
它用空泛的距离
用湿透甚至发霉的牢骚
搅乱平和恬淡
它知道谁也无法用刀
割断任何一根雨丝
正直善良
无法清理它凭空累积的
千丝万缕的陈年老账
天上的蚁穴
胜于地上的亿万
神通的气象也只好袖手

那么我们就注意地上吧
不放过任何蚁穴
让雨水空劳一场
黄河还是黄河
长江还是长江

但，雨季潮湿的脸上
阴云的脸皮太厚太老了
雨伞和屋顶的叮咚
不是友好访问
而是寻畔着
让一切疏漏暴涨不幸

向春雨说声亲爱时
要想到它的变脸
不能老将春季挂在嘴上
老挂着春季
春季也会迅速衰老
好事不宜求太多
春雨也就那一瓢
防雨的漏洞
想得要比天大
相信
天有不测风云
人有可测阴晴
水吗
再大也是人间端平的一杯

鱼

很快乐
大街抓鱼鱼多人多
见鱼起意
看来不光是为锅

抓不住漏掉了
再扑上去整个身心
淹了自己没说的
抓到手又滑入水中
穷追不舍
鱼我所欲也

顾不得美服体面
泥水已成优等妆物
扑上去不论是头是尾
是大是小
扑上去没商量
且是前仆后继呀
与其说是扑鱼
莫如说扑向欢快
只叹，这不是一项工作

鱼的惊慌穿梭说明
这街不好逛
受宠若惊之余
碰上了比网还密的五指
太自由了反误自由

抓吧大街不养鱼
抓吧大街来了鱼
有篓装袋提
有挟腋下有用棍挑
都是一脸喜气
脸上的泥水里
鱼游未尽

人走街空水退
鱼呢
刚才的热闹是因为鱼吗
养鱼人不知捉鱼人
捉鱼人不知养鱼人
只是生活一小曲

是今天的鱼儿太活跃
是鲜美选错了街泳
谁也不是姜太公
偏是鱼最能沸腾生活
水呀
只是一时迷路

雾

雾非雾
雨的队伍应不上点
雪的阵中一个冇
湿漉漉
落地无声
飘树不着
花不稀罕叶不啰嗦

可以锁窗掩门
可以无孔不入
模糊天地
模糊你我
握它一把它躲也乌有
扇它一下它晃也虚无
飘飘浮浮
雾非雾雨非雨
它是什么也不是什么

车灯瞪眼
江河无奈
大海沉默
它是谁
它是心头的一桩事
它是人间的一道幕
它是历史的冤大头
还是美丑的
一曲唱不出的
不明不白好难过

它倒是没有隐瞒自己
糊涂来糊涂去
一分是气
二分是水
三分是糊
它只有来无踪去无影
却没有粉身碎骨
地球上
再不能多一个这样的活
呵雾非雾

阴

雨季的烦躁
是闷出的蹦跶
没完沒了下着的是坍下来
没完没了流着的是陷下去
阳台花草歪脑搭窗
争一星微光
柜中太多的秘密
一下急白了头
盼日的都成了葵花
却不知转向哪里
只能听雨

阴的感觉是
石头长河
火焰冒水
白茫茫任拧一把
也潮你半身

禁不住雨点
割不断雨意
掀不开雨帘

墙上的书画
盼一个光明的承认
它们从太阳下的碑石
从太阳下的山水花草
比拼打造而来
墙壁无奈尽出水汗
让挂钩锈出呆呆的疑问

阴天寻日
却无法登上金亮的台阶
惊喜云缝中的一丝光色
像惊喜沙漠
天上挂下的苹果
太阳底下无阴暗
心的晴朗
要与日保持对话

阴天寻日
如盼命运轮回
发誓不厌赤日炎炎
这时知道了太阳下的每一刻
原是是生命之彩
决意不打伞不躲荫
沐浴每一丝光亮
就像沐浴在幸福的泳池
生活的阴晴圆缺中
阴不负晴
晴不负阴

惜丽日绝不待阴天
珍惜太阳
就要珍惜
每一天的热烈
热烈不全在太阳

2020.7.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