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棚

牛走出田垄重系轭套，马卸下曲木
再缚鞍鞯。归来棚厩无恙？！

门勿需顾及锁与不锁，开与不开 
它识得你的足音，像智能锁识得指纹 

窗拉不拉帘子不要紧，阳光轻易 
走不进来，纵有亡命者亦即尘颜垢面  

饮水机饥渴难耐，尚坚强站立 
花盆重情，还牵着当年君子兰遗骸  

报纸蜷缩一团，有未及抽身的 
阳光剥离的泛黄的皮张盖着  

台历忠贞，仍然坚守当年 
那特殊日子——“今日霜降”

新厩
 
正在拾掇。使者很谦逊 
脸像一树桃花开在你心田  

勿须等太久，钥匙迫不及待 
锁很乖巧，门蛮热情  

夕阳挂在窗台，水泥地衰老 
床和桌椅经年，但识得故人  

扫帚拖把需错峰入内 
台灯水壶要等待选秀  

吸顶灯老眼昏花，水龙头前列腺肥大 
换气扇懂得主人睡眠不好——  

山有草木就活了 
水有鱼儿就灵了  

墙角的蜘蛛被我赶走了 
唉，它是我身边唯一活物啊！ 

故人  

日子崭新像出水芙蓉 
面孔陈旧有白霜染鬓  

慌张的目光如闪电稍纵即逝 
苦涩的笑脸似合欢朝开暮合  

我不曾学得妖术 
瞄一眼刺穿软骨  

也并非疫区来客 
说两句恶疾缠身——  

夕阳染红窗外那片林子 
归鸟找寻栖息那根枝条  

此刻，我正高声诵读 
唐•刘禹锡那首《秋词》 

飞鸟  

你要感谢两个小道消息中 
偶尔被提起的人——  

一个推，一个搡 
为你留下这块家园  

大地厚重林木茂密繁盛 
高天辽阔兰桂葳蕤皎洁  

你的房基结实 
你的窗户明亮  

不必问产权几年谁人“开发” 
握住今天就不会迷失方向  

门很多路很宽崎岖依然 
天很高海很阔雷雨会有  

只要振翅凌空，就是 
一道靓丽彩虹 

小腹  

倘若亡灵相遇，他们眼里 
蓝色的火焰就会复燃  

清瘦的瞳仁就会丰盈 
热血养育玫瑰与刺  

种下谷子长不出高粱 
扫帚洁好也收养尘埃  

河流是锯子，山峦是木头
 只有脚下这片厚土

依然像微隆的小腹 

芳林  

窗外那片林子依然葱翠丰满
贴在窗玻璃上的眼睛
走失两只，肩膀孤寂

此刻，栀子花是否正在绽放
让你再一次尖叫
神似蝶舞？

孔雀鱼是否正在分娩，让你
再一次屏住呼吸
怡若母荣？ 

哗啦圈会不会像 
从前那么任性？ 

然而，这些并不重要！ 
我是想问，海子 

有没有再次淌过你梦的 
小溪并拉下一枚石子?  

灯火  

你也算一匹幸运之马
在城墙根十三年有得犁拉 

你心明眼亮正当其时 
竟然没看见一道敞亮之门 

昂着头、甩着尾巴走进去？
抑或被折断腰、磨光铁掌？——

许鞍鞯担得太重
簸箩筐揽得太宽？
 
如是，城墙老砖有多余 
刻痕，没人认领就归于  

我吧，我只能做这么多了 
（仅指外墙，内墙高贵）  

让那些胸有成竹执掌犁铧的飞鸟 
封印，心怀叵测猜忌围观的花朵  

释怀。像夜幕下的草原荒漠
鞍马劳顿、安然入睡 

雕花的亭子坐在石头上 
石头坐在大地上，该不会

因负重“残损”，回炉大地吧？
此刻，我想起延安土窑洞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