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 夜


夜深人静，许多窗囗渐入睡眠
桂花树下，秋分的臂弯，泳动起伏的暗香
月亮明媚，皎洁，很远，很近
宽舒的长袖轻舞，凝定，悠然，慢步
我感觉拥着的影子，呼吸
像一则神话，历经千年，仍然孤独，苍老，寒冷
试图靠拢一些，亲密一些
却偏偏返回家里，妻子翻身过去，翻身过来
梦呓和鼾声，温暖，和顺；恬静，宁馨


寒 露


篱笆内的花朵，把经过村庄的脚步
看了又看：旧时模样，心跳模样
狗从暗处窜岀，咬住月光的裙边
纠缠，撕扯，夜色噪动，喧嚣
风过窗下，渐渐没入空旷和沉寂
村庄无事，细心的人发现
紧挨篱笆的一朵，似乎刚刚受到惊吓
羞怯地抱住自己，湿润，委屈
仿佛半夜伸岀去的心思，触摸寒露


村头的古樟树


古樟树似乎也已感染，困惑，悲伤
经过的雨水洒落下来
濡湿了村庄，濡湿了我。祖父去了，祖母去了
隔壁的满大爷，卧在床上
常常梦见往事，同辈和祖辈
支撑岁月的拐杖，突然断了
村庄的事，家庭的事，个人的事
仿佛命运被预料，仿佛在身边，被看透悟透
仿佛在远处，依稀，恍惚，模糊
古樟树默然，黯然，释然，弄岀响声
倚在黄昏和夜幕里，伸了伸裸呈的根须
宁愿再挨一次雷击，让自己的伤痛
疗癒村庄的伤痛。凝视久久
我们流下泪来，深情地拥抱了它


在秋雨里


天空拧着一匹绸缎，不快不慢地拧
雨就不紧不慢地下，经过山冈，田畴，河流
经过望眼，村落，和我，不慌不忙淋漓秋天
连日里，我走着小路的泥泞，埋怨，烦闷
要不是等我的人，在远处的屋檐下孤单惆怅
要不是绵绵秋雨，久不停下来，浸洇情绪
雨伞就不会打开，喊着一个人的名字
修辞里，就不会反复岀现
被我疼爱的面孔，身影
以及生命不可或缺的牵挂


坐在下午的阳台


放下翻开的书籍，不冷不热的茶杯
和下午坐在阳台上，坐在格调和品质里
门前的梧桐，探身过来，和我比高和内心比阔
我稍稍倾斜，就挨着它们了，经过春经过夏
衣裳褴褛，精神矍铄，拨弄风的琴键
合着时序，落叶，描绘拥抱苗条的深秋
老年夫妇从旁边走过，踱进黄昏
渐渐清晰渐渐模糊，兴奋，感慨，黯然
几只麻雀停在枝桠，飞离枝桠
叠岀暮色的呢喃和速度。在外的人陆续回家
我端起自己，慢慢站立转身
喝岀透彻的寒，甜蜜，苦涩，混浊，清爽


落叶乔木


蝉鸣收敛了翅膀，雁声已经南下
从夏天住进秋天，忽然感觉该盖一所房子
安顿喧闹，寂寞；温暖，寒冷，搬岀霜叶红于二月花
摆放灿烂的秋菊，黄和白，蓝和紫
把穿旧的补丁，一叶叶撕下来，放进怀念回想
感觉轻盈，轻松，感觉除了落叶，还有农事
田野山冈，晚稻，红薯，花生；油茶，柑桔，栗子
等待收获，采摘
我和它推心置腹，说悄悄话，欣慰安慰
蓬勃，阳光，春色


河 湾


朝着春天的方向，去到河湾
我站在春分里，左手摸着初春，右手探进暮春
嬉在鸭群鹅群中间，泼刺刺溅起水花，弄潮弄浪
让响声更响，吟韵鸭先知和曲项向天歌
热烈，向往，角色，意象，意境
和堤岸三五头水牛晤谈，迈悠闲的脚步
逗在牧童的叶笛里，摘取黄色紫色白色的小花
髻在心灵的发际，让过路的村姑掩面，脸红，羞涩
然后依偎垂柳，修剪多余的枝桠，芜杂，无绪
让纷披的燕语，顺畅，豁达，轻盈，绿得更深
直到黄昏，沉潜鳞鳞波光，捡拾晚霞
让回家的暮色炫丽一些，迷人一些


从寺庙回家


一级级下山的石台阶，不小心
踩着了丢弃的塑料水瓶，让黃昏趔趄，差点晃入谷底
寺院的暮钟响起，恍恍惚惚，在看不见的盲目里
赶着阵阵秋风，敲落山林的松果
空洞的回声，憋屈且无助
想着，想着，我就回到了自身和现实
目光极处，田野金黄，如锦，如画
错落有致的村庄，此时，正把人间冉冉的炊烟
挨上天空红润的面颊，晚霞温馨祥和
依偎山脉的臂弯，和夜色的肩头


一头牛卧在山岗


黄昏。一头牛卧在山岗，卧在老迈的年龄里
憔悴，无奈，疲惫。咀嚼回忆联想，走过来的路程
似有收获，遗憾，期待，似有太多的事件，细节
需要梳理，总结，它流下泪来
已是秋天，树叶像哀伤的语词，纷纷在周围凋落
旁边的爷爷一直沉默，扯来一匹夕阳
盖在它的身上。爷爷的眼眶潮润
禁不住喃喃：安心睡一会儿，然后，赶着夜色回家


在大山里


在大山里转悠，叠岀上午下午的背影
秋天的背影。小草开始萎黄匍匐
树上的叶子显现倦容和龙钟
野果诱惑，在东在西，在左在右，山坡沟洼
睁大的眼睛，泳在颜色里，明亮，圆润，闪烁
我突然被荊棘挂住，喊声颤栗，溅起暮色的回声
我想，回家的小路，不会安静
小小的伤囗，虽被遮掩，月亮和星星
仍在感觉，我听见轻声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