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煌煌85568个汉字中
这两个字的组合，算得上是大清史上
一个生着厚厚的青苔，散发着霉烂气息
古奥生僻的词语

一个家族祖宗三代
若无人考取秀才举人：是谓冷籍

如此寒酸猥琐的群体
是被无情地隔绝于体制外的
即使绵绵十八代
尔等血统不正，皆归冷寂无名

与此对应的是另一番风花雪月的风景：暖籍
一出生，就落在幸福的终点
有资格
丹册纪勋，青史泐名

而那些冷籍家族
叔伯子侄
一门同姓
瑟缩着，经年累月不见阳光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仅此而已
——从黄土地上默默飘过的一群影子

或许，他们先人的坟头
从未冒出过一绺神奇的青烟
街头巷尾
人前人后
两手笼在袖筒里，没能闹出些茶余饭后的动静

一门三宰相
四世六尚书
是一件多么荣宗耀祖
扬眉吐气的事情

报子的锣声
一阵阵喧进深宅大院里去了
看热闹的人们，填街塞巷，沸腾如蝼蚁
报子的锣声又远去了

下州小邑门可罗雀。一切又恢复了从前的死寂
老少爷们瞻顾惆怅，冷冷清清
该咋咋吧
也不奢望那些光耀门楣的事了，且吃饱饭，要紧

曾经有一个血性子弟
绝望至极
自暴自弃，剃度出家
宁愿老死他乡，也从不回眸，故乡的土地

功名于人
如同空气
看不见摸不着不当饭
但，不可须臾或离

想起那个，耗尽一生时间赶考
耗尽一生时间讲人鬼故事的蒲松龄
他胡子拉碴枯坐在贡院里
握着一管写秃了的笔
七十一岁才考取一个贡生
老了老了，了无功名

蒲大爷的落拓与凄清，象一把孑孓雨中的油纸伞
深巷的杏花，湿润着一代代听故事的眼睛
我想勾勒北窗数百年幽怨的丁香
意绪朦胧，而画面不清

我的家乡
南山有个鸡鸣寺
从前某年某月某天，来了一个挂单和尚
法名虚应。听说早先出身冷籍
虚应千年，虚应此生，虚应名利

虚应之后一笑而终
溘然于泉石膏肓、烟霞痼疾
虽一生了无功名
僧侣卓锡，也活成了一段，三千大千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