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 巴

打记事时起
村里老北街就住着个哑巴
他父母在世时，不会参加生产队劳动
挣工分，自由自在
不偷不拿，不追打小孩
从没为生计问题向村人开口

哑巴爹妈下世三十多年
旧堡的老邻居多数盖新房搬走了
老北街空空荡荡
就剩他一人抱着老屋独居
如今古稀之年的他，生活在边缘的他
依然没有向人们开过口
村里把哑巴列为第一特殊低保户

一位小兄弟在京打工
回村见了哑巴，二话没说
掏出二百元，掂也没掂
没舍得给他老爹的钱
硬塞给了哑巴

村扶贫干部做饭
无论轮到谁
都多下一个人的米
多活半斤面
哑巴来了就吃
不来也给他送去

扶贫干部住村这几年
哑巴理发没找过别人

       扶贫干部老杨

平时在村，老杨总是戴着眼镜
穿着十多年前的旧式古铜色大袄
人们说他土气，不像个干部

村里一位八十多岁的老党员下世
开祭那天，老杨进门便放声大哭
并按乡俗上香、祭拜，还特意烧了几大捆冥币

村人私语：逝者的儿子也没这样悲伤
老杨说：活着时没帮扶好咱的联系户
走了要把他送好，至少让他心安

老杨有支萨克斯
周末夏夜常邀几名好友来村吹奏
一曲“在希望的田野上”
点亮了乡村夜晚的星光

           邻居四奶奶

八十多岁的前街四奶奶
孩时在村我们是邻居
去年她因为还有子女
退出低保序列
每逢村里有红白事
她就像过年过节似的
都和东家讨要些饭菜
充当几天的主食，改善生活

其实她儿子去别村
做了上门女婿
女儿也是帮扶对象
扶贫工作队重新上报
恢复了四奶奶的低保

一个指标，几百块钱
对于别人也许没啥
对于四奶奶就是油、盐、酱、醋
就是一根救命稻草
就是一座山，一座金山银山

202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