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下雪，还下得很大
被关在8楼陪护的女人看到了
飞舞着的雪花来不及落地就融化了
推着晚餐的餐车来了
她拿起两个饭盆出去打饭
门虚掩着
一丝丝南腔北调从门里飘出来
推餐车的大爷把菜勺又满了满
直到装满了一盆
女人感觉有点烫手，可还是坚持着
“饭来了，菜也来了”
混杂在一起的饭菜让母亲吃得很香
或者，这就是她以后的日常

疼不疼？

被春风刺痛的日子
一条伤口出现在她的手腕处
缝针花七百，打破伤风花三百
剩下的便是每隔三四天换一次药
伤口狰狞
怕她疼，闹将起来
只好两侧站人，按压她的手和胳膊
却不想她一声不吭
换药换得很是顺利
打人的时候，什么都轮着摔砸
受伤的时候，她却不知道疼
那份疼，种在了女儿的心里

爱穿花衣的母亲去了天堂

丧母之痛来不及体会
就要为她安排
身后事，我不能让一生糊涂的母亲
走后也糊涂

姨妈舅妈舅舅们赶来见她的最后一面
母亲已经穿好我为她选的花衣
那些艳丽的颜色
是她混沌世界里的执念

我把尘世里她没能享受到的全部寄给她
大房子，大电视，电话机，奴婢忠仆……
都说灵魂在死后会净化
那么她混沌的灵魂必然已经清晰了
青山绿水松树环绕的新居
她也一定满意

朋友圈里发了一条信息
几十条节哀的回复里
多了一句“你爱穿花衣的母亲去了天堂”
那句话是母亲原来的护工写的
她曾经比我还要接纳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