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照片中看到了另一个我
照片中的我看到的
则是他的另一个自己

他看到那条清澈的河流
从清晨薄薄的烟雾中流向远方
他看到母亲们还有姑娘们
在石砧上劈劈啪啪地浣洗衣物

他看到那个幼小的男孩
完全不顾母亲的责骂
执意撩起清泠泠的河水
淋湿了自己的颈脖和头发

他看到赤脚的男孩停下嬉闹
在洁净的河滩上，帮母亲
晾晒衣被。衣被晒干后
太阳暖暖的芳香令人陶醉

他看到黎明时分，从街后
走出的少年挑着镀锌的水桶
来到河边汲水。长庚星
落进水桶，让他若有所思

他看到这条清澈的河流
悄无声息地穿过一年四季
看到岁月在少年的唇际之间
描上了一层柔软的短髭

他看到新秋如水的月辉中
少年的身影在河岸踟蹰已久
凌乱的头发在风中如水草摇曳
最初的乡愁被虫鸣点亮

他看到汽车卷起的烟尘中
怀揣不安与憧憬的少年
告别了故土。一年又一年
总有潺潺的水声从枕畔流过

岁月不居就像这眼前的流水
小街容颜已改，街后的河流
不再是旧时的那条河流
照片中的人，已是故乡的陌生客

2020.07.12～13，合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