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发现他眼里的光并没有熄灭

那天早晨下大雨，我来到扶贫对象老闻家里

天晴漏阳光的屋顶，也在漏雨

床上、桌上、地上摆满了接雨水的锅与盆

老文与他相依为命的残疾儿子各占一块干地而坐

一边稀里哗啦就着萝卜干喝着稀粥

一边聆听着“屋漏偏逢连夜雨”的世纪交响曲

站在堂屋中间，我跟老闻开玩笑说

你这房子风水真好哇，坐在家里

就可以收获上天的“恩惠”

说完，鼻子一酸，滚烫的泪水在眼里打转

老闻和他的儿子仍旧低头吃着早餐

把碗里的稀饭萝卜干吃出了别样的清欢

我并不是一个容易动感情的人

只是这人间的贫穷太过生硬

一不留神就会戳痛我的泪点

我知道，贫穷面前泪水是最廉价的帮扶

我已将自己的信仰抵押给一个时代

换来一窗阳光，补严他家漏洞百出的生活

我语气坚定地对老闻说：穷无根，富无苗

幸福都是奋斗出来的。老闻看着我不说话

我发现他眼睛里有两粒微光在闪烁

我从来都不怀疑：情感是人性的黄金

这人间还有比萝卜干更值得期待的早晨

这世界还有永远不会缺席的大爱与道义

我用锄代笔，为你写脱贫致富的序

老闻把我带到他家那块撂荒多年的地上

就独自坐在田埂上抽烟去了

长势旺盛的野草们琼露沾衣

尽享早春的熹微和大地的供养

从草色来看，土地依旧是仁慈的

希望的田野从未背转身去

只是我们没有押上新时代的平仄

手中的锄头深入不到板结的观念

我眼里的老闻也像这块草色迷离的撂荒地

他也是春天的一部分，国家的一部分

想到这些，我内心的自责又加深了一层

精准扶贫的思路再次被确立，信心增添了几倍

我来到老闻身边，与他肩并着肩坐在一起

老闻递给我一支卷烟，我掏出打火机为他打火

日出东方，霞光万道。把握了春天的人

对秋天的想象会更加丰满

我告诉老闻，土地是一个农民值得信赖的伙伴

可以托付生计，托付梦想，托付未来

今天，我们以时代的名义，重新赋予它诗意

我用锄代笔，为你写脱贫致富的序

一个浮动着酒香的黄昏

从乡里开完巩固扶贫成果会议出来

我在老街买了一瓶五年四特和几个卤菜

然后，驱车直奔扶贫对象老闻家里

车轮下的乡路也像我的心路

不宽不窄五六米，容得下忧伤，也容得下欢喜

不长不短八九里，有平坦，也有坎坷

三年来，记忆里的风雨渐成人生的甘露

路边的草木像老友，见证一份初心

车轮追逐轮回的节气，好日子依旧从农谚上回归

此刻，老闻已在自家的场院摆好了四方桌

我和他父子俩各坐一方

还有一方留给我们心照不宣的远方

天边飞满了晚霞，一个浮动着酒香的黄昏

胜似一个节日。老闻说：这个人间

再没有比夕阳更加醉人的酒......

我说，老闻，命运没有把你打败

你就是生活的主人。我们相视一笑

向着远方，将杯中的夕阳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