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2019年三月份的事,临去小福家帮扶前,义工帮扶小组组长王姐千叮咛万嘱托,要我这次先送书包,蛋糕券一定要在孩子生日那天买了蛋糕送给他。我遵命拿了民政局发的书包,自己又买了作文书、笔、本子等文具还有水果,按照小福姥姥电话里说的路线,走走停停,终于到了他家。小福跟着姥姥生活,为了让孩子得到更好的教育,也便于照顾,姨妈把小福接到她所在的城市读小学,因此小福和姥姥平常都住在外地,难得回家。这次也是事先电话里约好的。
帮扶回来后爱忘事的我赶紧小心翼翼地把那张薄薄的小小的蛋糕券放在出门必带的坤包的钱夹里,把刚探知的小福的农历生日记在手机便签里,他的生日跟我同一个月,只是比我早十天,我的生日忘不了,自然也会记着他的。有了上述三重保险,我想今年最后这项帮扶任务自己一定能按期完成。
四月我被轮调到离家七十余里地的分院上班。早晨出门傍晚回家。在班车上看着路边的花开了,树绿了,麦子由绿油油变成黄灿灿,树荫渐渐浓稠却越来越遮不住蝉鸣。窗外流转的风景诉说着光阴的故事,不知不觉中时光飞逝。某一天我拿过办公桌上的台历,想看一下哪天逢集,这一看着实让自己呆愣了半晌。那天正好是我生日啊,自己怎么就忘了呢?还有母亲、老公、女儿、姐姐,怎么今年集体失忆了呢?越想越烦恼,别人倒没什么,就是感觉老公太粗心大意,于是就给他微信留言:“你忘了今天是啥日子了吗?”他隔了很久才回复:“不知道啊,是啥日子?你有事吗?”气得我手机丢一边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下班回家还没有做熟饭天就擦黑了,老公还没有回来,往常这个时间他应该回来了。炒好了菜刚想打电话,他开门进来了,手里提着一个生日蛋糕。我惊呼道:“你干嘛买蛋糕,还是娇点的,多贵啊!孩子不在家,大人吃什么蛋糕啊?”原来他下班后特意赶到蛋糕店,等人家制作好了才回家的。蛋糕、娇点……坏了,我猛不丁想起,小福的生日在我前面十天,我嫌他人忘记了自己的生日,可是我也把小福的生日给忘到九霄云外了。真是懊悔不迭。次日我给小福姥姥打电话,抱歉说自己忘了孩子生日了,只好等改天时间合适给他把蛋糕券送过去。小福姥姥闻听笑着说:“大妹子别送了,不就是一个蛋糕吗,你自己吃了吧。孩子有他姨、他舅、他姑管呢,还有政府关心,啥也不缺啊。再说家里没啥事俺一般不回去,你别麻烦了。”她越客气我越不好意思,可又不便勉强人家为了一个蛋糕回来一次。
这张薄薄的小小的蛋糕券几乎成了我的心病,生怕再给忘没了。终于十月份半年期满我回到了医院本部,本想可以从容地跟小福姥姥商量个时间去她家,可没想到单位紧接着开始筹备医院等级复审。这可是大事,别说领导规定没有特殊情况不安排休班,晚上还加班到八点半,就说自己手头分管的活吧,干不完谁还有心绪忙别的事情?整理材料、填报数据、开会讨论,每天忙到头大。本来说好的复审日期一拖再拖,直到元旦后才顺利通过验收。
我终于跟小福姥姥约好了见面的日子,那天我早早带上蛋糕券,自掏腰包买了牛奶和水果按照约定的时间开车来到了他们村。时隔半载道路我已经记不清了,大概是进了村子往南拐再往东,几乎走到头再往南,胡同最里面就是他家。大门洞开着,我拎了东西径直走进去,边往里走边问小福姥姥在家吗。闻声出来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他问我找谁,我说这不是小福家吗?一说才知道走错了。我打听孩子的名字他不知道,他问我家里大人叫什么我也说不出,没办法只好再给小福姥姥打电话,出乎意料的是她居然有急事返回闺女家了,问及什么时候再回来,她回答不好说。
时光如梭,转眼过了春节,始料不及的一场前所未有的新冠肺炎疫情从武汉开始如汹涌的浪潮席卷了华夏大地。以前以为很遥远的事情仿佛一夜之间来到了我们身边,我们县发现了新冠肺炎病人,很快,各地村庄和社区、单位都封锁起来了,在人们的记忆里,这真是破天荒的事情。其他单位的人可以老老实实呆在家里,而医务人员则不行,越是这样危险的时刻越得往前冲。我们初四提前结束了春节假期,除了干好日常工作,平常还要加强学习新冠肺炎的相关防护知识,同事们个个摩拳擦掌,纷纷写请战书要求到抗疫一线。在紧张忙碌的日子里,我却始终卸不掉心头的那份重负,眼看蛋糕券有效期就要临近了,可我还没有交到小福手里。终于盼到了小区可以自由出入的那一天,娇点也开门营业了,我立即赶了过去,问老板蛋糕券可以换成有效期再长些的吗,老板看了看说这个是滨州总店发的,他们店里只能凭券领蛋糕,没有换的权利。小福的姥姥要么手机关机,要么就说“俺家的地都处理了,没啥要急事俺不回去了,大妹子你自己吃了吧”。怎么办呢?唉唉,真是急煞人。
无奈之下我辗转要来民政局分管领导的电话,因为那次帮扶动员部署大会我有事没有参加,所以一直没有他们的联系电话。我把情况跟他说了,他说单位有在小福姨妈所在的城市住的,托同事给他捎去吧。听他这么一说我赶紧打的赶到了民政局,把那张薄薄的小小的却令我寝食难安的蛋糕券给了他。出民政局大门的一刹那,我终于如释重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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