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明记得，那个遥远的午后，是有无数羽毛混杂着桉树叶飘下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嗅觉，是被温柔包裹着的一点清新，像给青桔盖上被子，再经由远处火炉散发的余温带来的气味。戴着上世纪买的绝版小礼帽的老人，显得有点不伦不类，刚刚从一户姓蒋人家的喜宴回来，他旁边那个孩子，见到我略显拘谨，特别是在我注视他的时候。看着看着就把我带出这个时空，既是明月出天山，也是清泉石上流，像一只从黄昏掉下来被月亮抱在怀里的鹤儿。老人添油加醋的讲，某些天下独一份的记忆，孩子笑老人也笑，孩子笑故事里碎裂的杯盏、塌掉的楼阁、赶集路上摔倒一颗牙的公社干部。老人笑，笑杂乱的道路、长眠的故人、为三分钱低下头去的自己。我抬头看了一下天空，一阵风过去，云开始卷起了边，往东边游移，远望最高层的环山公路，听见唯一的公车摇摇晃晃路过，没有路牌和站台，有人呼喊就停下来，见到就一定不会错过。
如果我还没有记错，那应该是个谷底下霜的时节，冷如果该有的话，也应该带着几分。我在一颗橘树旁问你，你的理想，是在一个不寒冷的日子死亡，可我总觉得冬天没什么好躲的，树也好蛙也好，他们不是为了躲避冬天，而是冬天给了他们躲藏的地方，一如曾经，我藏在雨夜和伞下。世界又大又热闹，我总希望迈着小小的步子轻轻的走，不必看到我，看天空留下的颜色吧。
清河，是一条河的名字，我不了解他，只见过流经某一段幽谷的他。清河靠着我外曾祖母的家，只记得小小的我和不大不小的两个叔去清河边钓鱼，而我对于钓鱼全无印象，记忆告诉我的只有，鱼跳上岸，草丛，蚊子，溜走的团鱼。外曾祖母的家右后方，是另一个家人，与新疆有关的男人，他的市侩的妻子，跟曾经的我一样软弱扭捏的孙子，坐落在门边的苍老妇人。苍老妇人总是坐落在门边，双目失明，总是给我充满香灰味的神像的感觉，她言语渐渐不清晰，没人知道也没人想知道她说的什么，后来甚至没有人的时候她也在说，陷入一种正常人类无法理解的魔怔里。在那时我也是个软弱的孩子，或许现在依旧是，我并不敢单独去跟她讲话，可我却时常远望，总想知道她在说什么，或是前半生或是另一个世界，亡夫遗志或孤独幻想，我都再无法得知，遗憾她难以言明的倾诉，或只是遗憾失去一些好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