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剖一只叫李存勖的麻雀

作者: 2020年07月21日17:43 浏览:9 收藏 觉得不错,我要 赞赏
唐朝灭亡,山中没有老虎,猴子称霸称王,原来只负责地方管理的各藩镇抱负膨胀,你争我夺扩大势力,或干掉别人,或被别人干掉。这个时期被称为“五代”,五十三年里山头林立,战乱不断。李存勖是后唐第一位皇帝,凭胳膊粗拳头大打倒别人建立政权,三年里快速出尽风头,快速“身死国灭”,让对手和围观者看尽笑话。
欧阳修《五代史》有一篇后来很多中国读书人的必背篇目《伶官传序》,简要论述李存勖“事业”成败,认为宠信重用伶官是他塌锅倒灶的重要原因。
李存勖懂音律,能作曲,热爱演艺事业,自己取艺名叫“李天下”。从这个艺名判断,他对自己的政治成就和艺术成就都很高看。做皇帝而爱好文艺不是问题,问题是他处理不好爱好文艺和治理国家的关系。他宠爱的伶人周匝被对手抓了俘虏,后来侥幸生还,李存勖很高兴,送东西送钱慰问。周匝趁机说,他能活着多亏了他的两位同事帮助,请李存勖让那两个人当刺史(相当于现在的省长),算是报答。李存勖马上答应下来,后来还真让那两个人当了刺史。李存勖在演艺圈的朋友很多得到了重用,但是这些狐朋狗友往往不会办事甚至办坏事。伶人出身的史彦琼做了官,遇到骚乱,下属要求派兵防御,史彦琼不答应,说贼还没来,等贼来了再派兵不晚。贼来以后,史彦琼带人登上城门,听见贼人叫喊,吓得一个人骑着马逃之夭夭。郭从谦艺名“郭门高”,担任李存勖的亲军指挥使,李存勖和他瞎开玩笑,引起猜疑和恐惧,终于发动内乱带兵射死了李存勖。得到李存勖重用的这些演员朋友仗着后台硬随便出入宫廷,随便侮辱大臣,随便“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大臣们不敢得罪这些红人,还要忍气吞声巴结贿赂他们,以求得到重用。后唐大臣郭崇韬一向反对伶人参与政治,周匝请李存勖让他的朋友当刺史就遭到过郭崇韬反对,伶人们都盼着郭崇韬死并最终和宦官、皇后共同努力实现了这一愿望。
细看《五代史》就会发现,重用伶官之外,李存勖还有其他一些行事做人不及格的项目,每一项都足以把他从政治舞台上“一票否决”掉:
——重用宦官。宦官是古代宫廷里的勤杂人员,其中一部分服务时间一长忘了自己姓什么,认为“领导身边的人也是领导”,参与国家政治,造成或大或小的麻烦。唐代灭亡的直接原因之一是皇帝无能,宦官专权,唐昭宗甚至被宦官关押起来挨饿。后梁政权建立后,吸取教训,捕杀了唐朝宦官七百多人。李存勖建立后唐,缺乏管理人才,另外也试图仿效唐朝宫廷制度礼仪,到处访求宦官加以重用。这些宦官帮了李存勖的忙,同时也把争权夺利贪污腐化的病毒带给了后唐。
——奢侈享乐。《五代史》里有一段不到四百个字的记载,简要记录了李存勖称帝第三年的主要国家大事,其中包括李存勖的六次打猎。李存勖的这种打猎是高档娱乐活动,排场大、花费多、扰民重,时间长,和小老百姓的打猎谋生是两回事。像这年冬天他在白沙的一次打猎活动,随行人员包括了皇后、皇子、后宫,还有“金枪卫兵万骑”,历时五天,所到之处索要供给,破坏民房,践踏庄稼,连地方官员都因为怕伺候不周惹祸上身而逃亡躲避。而这一年后唐的国情是秋天发生水灾,灾民流离失所,税收不能按时足量收取;军粮不足,士兵往往饥饿而死;因为钱粮不足,甚至预征次年夏秋的租税;“百姓愁苦,号泣于路”。
——纵亲谋私。李存勖的皇后刘氏,性情贪婪,目光短浅。她派人经商获取财富之外,四方给李存勖的贡献,都要一分为二,李存勖和她各得一半,“宫中货贿山积”。丞相请李存勖出钱用于军队支出,李存勖答应了,刘氏不给。刘氏说,李存勖和她得到天下,固然因为武力,同时也是天意,既然天意要让他们得到天下,别人能把他们怎么样?直到后来发生了叛乱,才不得已拿出钱来发给士兵,士兵们已经不领她的情,“我们的老婆孩子都饿死了,要这个还有什么用!”李存勖众叛亲离伤重不治,刘氏看也不去看一眼,卷起钱财一走了之。李存勖当皇帝可以发号施令,皇太后和皇后也与各藩镇保持联系发号施令,太后的指令称为“诰令”,皇后的指令称为“教命”,大道上传达“诰令”和“教命”的使者你来我去。后唐的栋梁之臣郭崇韬之死,起于传言郭要反叛。刘氏建议杀郭,李存勖表示消息还需要证实,不肯下令。刘氏直接发出“教命”,指使亲信杀掉了郭崇韬。
除了以上几条,李存勖还曾听信奸人言语,为了填充后宫,在邺一地就征集美女千人,连士兵的妻女都因此逃亡;威逼国库管理人员给他拿钱用于赌博,危及国家根本。
被李存勖灭了的后梁,有一个叫高季兴的地方大员,看到李存勖灭了后梁,马上投靠李存勖。他到李存勖处借表忠心看风色,回到辖区和手下人分析观察所得:李存勖对功臣自夸他手抄《春秋》、“我于手指上得天下”,“荒于游畋,政事多废”。这样的一个人,构不成威胁,“吾可无虑矣。”后来的事实证明,高季兴对李存勖的研判完全正确。
当时还有一个人应该也看到了李存勖身死国灭的原因,他就是推翻了李存勖接替皇位的李嗣源。李嗣源执政之初,实施了几项重大改革:捕杀宦官,减少宫人,罢免伶官,废除内库,各地进献的财物全部送入府库。另外,他个人不近声色,不喜游猎,关注民间疾苦。李嗣源在位七年,《五代史》说他在五代的皇帝里,在位时间最久,战乱基本平息,连年丰收,百姓得以休养生息。李嗣源的这些改革,几乎全都是针对李存勖的过失,而且效果明显。
    做官从政,最重要的品质是“廉”。“廉”的本意是厅堂的侧边,并因为建筑侧边的棱角和直线,有了刚直、品行方正的引申义,不局限于“不贪”。李存勖得到天下靠拳头,是“破坏”,容易;治理国家要靠发展,是“建设”,难。李存勖行事不能做到品行方正,考虑问题不能从国家和百姓利益出发,从根本上就不具备治理国家的基本品质和才能,他这皇帝要想做得长久,难于上青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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