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灾难，我们的责任

杨火

好像有点松弛了，最近一段时间，街上的人流车流逐渐多了起来，与春节和节后的二月的冷清甚至萧索相比，仿佛换了一个情境。由此，很多人走出家门，有些不戴口罩，俨然进入了一个安全的状态。我自己也不由自主地萌生了放松的心情。
这其实是麻木。
肇始于武汉的这一场新型冠状病毒疫情，从春节开始，其势迅猛而又诡异，波及面之大，涉及的人之多，传播途径的多样，再加上阴转阳，阳转阴，双阳转阴等等特殊病例，令人摸不着头脑，同时也觉得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奈与悲痛。
很多人在这场疫情中没了，走了，他们与我们素不相识，一辈子都不会相见一次，可他们走了，世上还有比眼看着同类死亡而无能为力更悲凉的事情吗？在人命面前，如何的悲悯都不过分，如何的嚎啕也不过分。
近段时间以来，诸多来源的消息之中，通常都是对他人的指责——我们自己就是全对的吗？当一个人脱离现场，尤其是人的真实处境和感受，他的一切说法都是可疑的。几乎每时每刻，都在被武汉乃至全国、全世界的相关消息震惊，从灵魂当中觉得了绝望。人类的历史，基本是一部病毒史，也是一部瘟疫史。从大的方面说，人类也是一种“病毒”，对其他的事物来说，人类的每一次对自然的破坏也都是瘟疫。
而现在，我们已经感到了来自自然界的报复。不管这次新冠病毒的诞生途径如何，但根本的一点是，病毒肯定与人类的某种行为有关，不管是吃，还是科学研究，不论是气候变暖和自然环境的恶化，其源头还是人。当然，在这个时候，指责、谩骂、诅咒都是不当甚至有推脱的嫌疑。无论何时何地，我们都在其中，我们每一个人都应当为每一个人的苦难与不幸负责，也应当对我们自身的问题做出检讨和忏悔。
对于医学科学来说，这场疫情之下，医生正在做的，是一场伟大的战争，一方面捍卫人类的生命安全，另一方面，也在对我们自身诸多错误行为给予了提示和警醒。如，在过度的吃上面，在对自然环境无序的开采和利用方面，在日常的生化生产、研究和使用方面，如此等等，当我们以为自己真的盘踞在万灵之巅，住宅万物的时候，其实，我们正在被自己的狂妄甚至一知半解而遭受更大更惨烈的袭击。
好在，我们这个国家，从来不缺孤胆英雄，也从不缺身先士卒的猛士，就像那些在武汉和支援武汉的医护人员一样，他们是慷慨的、血性的。这些人，让我看到了人在庸常生活中的神性意识与牺牲精神，这正是一个民族之所以生生不息，不断强大的精神所在，也是我们的文化根脉。
具体的人总是令我们感慨万千，尽管，他们日常生活中面对的是自己的亲人、朋友和同事，可现在，他们面对的是陌生人，他们救治的，也是陌生的同胞，但他们的义无反顾与慷慨赴难，激发的是人类在灾难面前的舍生取义与身先士卒。我也知道，他们也有顾虑，这些都是人性之根本。谁也不愿意面对残酷的死亡，就像那些逝去的人们，不论是医护人员还是普通民众，甚至还有灭门之惨状，这样的悲痛，可能无法真的安慰，因为，一个人就是一个人，他与众不同，别无雷同。
就像我们自己，将心比心，这才是正确理解灾难与苦难的最好途径。在武汉，那么多人被感染，又有那么多人投入进去，这都是以命相搏的残酷的战役，而大家所为的，不过是让每一个感染的病例得以康复，从死亡手里抢回更多的生命。
在这场疫情当中，我相信没有一个人是快乐的，新冠病毒带个我们的，不仅仅是它所造成的巨大的死亡率，以及无所不及的感染能力，尤其是它魔幻般的传播方式，更重要的问题是，在人类自诩科技昌明，无所不能的今天，为什么还会这样？为什么无能为力？为什么病毒会对我们实施感染甚至导致更多的死亡？为什么我们在此间没有很好的防治与治疗措施、对应的药物？为什么我们一直坚持对立思维，在中西医之间，进行不必要的争辩，而不是以实践——治愈作用和治愈率为检验标准？为什么很多人消费苦难，而罔顾苦难给予个人的痛苦与不幸？为什么说起来都是他人的错，自己呢？
如此等等，其实，这是我们每个人的战争，没有人能置身事外，这也是我们每个人的责任，没有人能袖手旁观。这是我们每个人的灾难，没有人能够全身而退。这需要我们每个人的自我审视与惊醒、规诫，没有人可以例外。我们大可以相信的是，相关药物的实验和研制、生产，以及中医的积极参与，这一场涉及全球，影响巨大的疫情肯定会得到根本性的控制，感染者将被百分百地治愈与回复。这个时候，春天已经开始了，无论南方北方，草木萌发，花朵开放，空气中洋溢的，是天地自然的温煦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