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村行


以刀断水。大坝以下
石乱，水激，泷泊晃。以上
水阔，浪平，郁郁然。江水
隐藏着最深的寂寞，秘密，沸腾的血
安静的盐。船在水上，羊在崖上
鸟在天上。最苦的风，度人，度己
度落叶与游云，度来
上游旧事，更远朝代的传说

江村镇，访尧村，再低一点的象王庙
旧时光中若隐若现
尧，舜，象，我
帝者，王者，民者
立夏之日，环坐江边，饮风，饮酒
饮一江碧蓝

江风徐，艾草青，端午近，远客归
两千三百年的幽影
二百三十里的风尘
只为赶一次江河道场

想倒一杯酒，留住过客
想写一首诗，长过日月
输了，便自饮三杯
赢了，便万里山河

也需仗剑行吟，也需怀沙去国
让青山环生几道哀怨，让人间
多生几道忧患

2017.05.10


访尧村旧礼堂记

1

横走，三十余步；直走，三百余步
横竖都不大，像访尧村
有一点历史，也像访尧村

西边，阁楼的楼板不知所终
像多年前在这里住过的人
东边，舞台上的桌椅也不知所终
像多年前在这里坐过的人

2

低头，可以寻见黑的火屎
抬头，墙上是大红的词语
那些火屎，还带着余温
那些词语，还含着激情

一定有秋风漫卷，一定有
我熟悉的乡民，舞台上
唱，念，做，打
一定有沉默的亲人
只望，只听，不问，不打听
喝红白喜酒，种春夏秋冬。衣服上
打着补丁；补丁里，藏不住暖
藏得住话。孩子们，在角落里
玩老鹰捉小鸡。访尧村的鸟儿
总是成群飞

3

总有一些物件，被错放
水车，不在水里
风车，不在风中
总有一些事物，被误解
眼睛，怎么是炊烟里的木窗
耳朵，怎么是栎树上的灵芝
证人，怎么是五百年的铁树
良心，怎么是天井里的星辰

唯一确证的，是红尘
陷得太深，需四方井，三口盆
洗面，洗心，洗前世罪孽

2017.05.12


天井里的时光

一页书，一本书，一本天书
天天翻，月月翻，年年翻
日月，星辰，风云，雷电
天上，那么快；天井里，那么慢

天井里的人，石缸里舀水
淘米，洗菜，洗衣，洗尘世疲惫
清晨时，是青丝；这一回，是白发

想折一枝花，插在白发上
想养一群鸟，对着花儿闹
想借一朵云啊，送奴到天边

2017.05.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