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二嫂是个好女人



文/虎仪宏



黄昏，从豆腐坊里

走出皮肤吹弹可破的杨二嫂

白昼因她而更白了

豆腐因她的打理更嫩了

连村头那些不三不四的腌臜们

都一个个目光滴溜溜、垂涎三尺地——

“豆腐，豆腐，好一块豆腐

俺要吃豆腐，俺要伊……”

她傲娇地头也不抬

一脸真诚地

回击着小伙子们的馋样:

“……叫嫂嫂！……”




可叹的是，秋叶说黄就黄

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

村里识字的鲁四老爷踉跄着说，

你家掌柜的被抓丁的带走了

你得好好思想，再找个好对象……

黑夜淹没了豆腐的光

豆腐里满是女人的忧伤



一个妇道人家，丈夫不在家

豆腐坊就是她的馍馍、亲人、乳房甚至心脏

她骂抓她丈夫的兵、骂二流子、骂太阳月亮

可是有一日，一伙土匪还是进了村庄

入了她的豆腐坊

把刚做好的豆腐倒进了水缸

朝着墙上她丈夫的照片连开三枪

把这杨二嫂捆绑在了拴驴桩上

一把大砍刀抵着她的喉结

……

她只好呜咽——

银子在米缸里

银票在风箱底

俺一个妇道人家的珍珠玛瑙

就在鸡窝窝旁的破坛子底下藏

……




于是这女人大大咧咧、无所谓了

往鲁迅面前一摆

就是细脚伶仃的圆规的模样

为了度过寒冬

就往灰里藏碗，就把烂手套

往裤腰里装

……




杨二嫂是个好女人

迅哥儿，你如今阔了

别忘了，她还抱过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