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离我而去已经二十三年了,每每忆及他时,眼前出现的是他的背影。
父亲是一位“赤脚医生”,现在称乡医。从我记事那时候起,父亲就是村里的医生了。听我奶奶讲,父亲小时候学习非常刻苦,考上了省里的一所大学,是村里第一个走出农门的大学生。可入学不到一年,由于“文化大革命”爆发,学校被“造反派”砍掉,父亲又回到了村里。由于那时农村缺医少药,村里人有个小病小疾的就诊非常困难。父亲是村里为数不多的有文化的人,由大队推荐,在县卫校进修了一年,这样,回到村里就成了一名服务村民的“赤脚医生”。
那时候,由于是集体经济,“赤脚医生”是没有工资的。报酬实行的是公分制,一天的工值也就是九角钱。就是这样,父亲从来没有一句怨言,他的脑子里每天装的都是村里的病人:东家王奶奶的“痨病”又犯了,昨天吃药不知见轻了没有?西家李建党家的孩子昨天发高烧,今天不知退没退?有时候,忙了一天的父亲刚刚端上饭碗 ,还没来得及扒拉两口,这时候只要有病人来找,父亲就把饭碗一放,背起药箱就走。他常说:一顿饭不吃死不了,病人的病如果耽误了就会要命啊!每次看到父亲在母亲絮絮叨叨的抱怨声中远去的背影,我的眼里总是湿润润的。
我小的时候,中国六七十年代,正是各种传染病肆虐的时期;天花.麻疹.疟疾...严重威胁着人民的生命和健康。父亲的工作更忙了,整天没日没夜的奋战在防疫工作的第一线;每天挨家挨户发放预防药品,看着他们一口一口的把药喝下去才算完事。学校里,在老师们的帮助下,给孩子们一个一个的喂药。每天,父亲没有吃过一顿囫囵饭,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那时,我还小,每天都跟在父亲后面跑东家.串西家,实在跑不动了,就在父亲的背上美美的睡一觉。等我醒来,夜已深了,皎洁的月光把我在疲惫的父亲身上的影子投在冰冷的路上。那时的我还像看动画片一样看着父亲的身影在地上移动,现在回想起来了再美丽的动画投影都没有我父亲的背影清晰动人。
名落孙山,高考落榜的我被父亲送进了县里的卫校。父亲不断鼓励我:行行出状元,上大学不是唯一出路,学好医术不一样为人民服务吗?这样,我学习也更加努力,刻苦了。
一个初冬的上午,天空飘着雪花,坐在教室里的我精力怎么也集中不起来。由于上一礼拜天老师带领我们去人民医院实习,没有返里;我的兜里没有一分钱了,晌午的饭钱成了问题。同学们也都很紧张,问谁借呢?我心里正犯嘀咕,窗外传了校长喊我的声音,我往外一看,父亲满身沾满雪花,站在教室外。父亲给我送钱来了。
短暂的停留,父亲要走了。雪越下越大,望着风雪中父亲那远去的背影,泪水模糊了我的双眼。泪花里,父亲的背影越来越高大;弥漫的雪花里,父亲的背影就像一座洁白的雕塑。
走出校门,短暂的实习生活结束,我做了一名和父亲一样服务村民的乡医;刚开始行医,百姓对我还不太信任,都让我爸爸接诊、出诊,爸爸每次出诊都让我跟着,言传身教,亲自传授他临床积累的经验。每当出诊回来,夜幕降临,皓月当空,看着前面父亲疲惫的背影,我的心里都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他的身上承担着乡亲们的健康和信任,他的身上承担着乡亲们的希望和嘱托,每每想到这些,父亲的背影,在我的眼里就会变得越来越高大。夜色,虽然模糊了我的视线,但模糊不了我对父亲崇敬挚爱的心。
这么多年,父亲的背影一直在我眼前映现。我觉得,父亲的背影就是我们乡村白衣天使的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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