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池与山歌
文/赵日升

周末闲时翻翻书，偶然看到汉乐府《江南》：“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我之所以将目光停留在这首诗，是有原因的，我从小就喜欢荷花，现在还种了一亩的荷池。
在农村，离家门近的田往往是不大受欢迎。原因很简单，村里放养的土鸡土鸭，能飞起来的那品种，会经常闯入田里，寻找害虫的同时，顺便吃庄稼。靠近房子的田，鼠害也特别严重，所以，谁家门前有田地的，那块地就会直接分给谁家。我家门前就有一块近一亩的，联产承包责任制分田到户那年，那块田就自然分给了我家。分到田后，我们充分利用常年有水的优势，着手试种早稻，第一年就获得大丰收，由刚刚开始被人嘲笑到后来的羡慕忌妒。从那年开始，我们这块田的早稻晚稻每季都有收获。再后来，我们整个垌的早稻，就是在发现我们家试验取得成功后才纷纷效仿的，意思是说，我们这里的早稻生产，就是从我们家那块田开始。吃饱喝足后，我总结了一下，在事情一筹莫展的时候，要敢于突破常规改变思路，将不利因素变成有利，这是他们很少有人想过的。
随着时间推移，在现在物质生活日益丰盈的年代里，农业税已经免了，种水稻种玉米只不过是为了吃到自己放心自己喜欢的粮食，或者拿来喂鸡鸭养猪而已，吃是吃不了那么多，村里成片的稻田玉米地的收成，大多也是卖给了小贩。
其实我家门前的这块田真的不算是好田，田边有几棵高大的龙眼，树荫多，光照不足，庄稼长势不好，加上老鼠活动频繁，鸡鸭经常无意闯入。后来我们商量一下，决定不再种稻，而是种莲藕同时养鱼养鸭，田埂上还可以围起来养鸡，可以赏花又有鱼有鸡有鸭，可以算得上是立体养殖。家里人都知道我特别喜欢荷花，荷池就这样建起来了。
我买了一百元的莲藕根，在春寒料峭时种入软泥。当早稻秧苗开始发芽时，莲藕的嫩芽也冒出水面，这块田因为有树叶有平时我们丢下去的稻草等等东西，田里的泥很黑很肥，荷叶因此长势喜人，不到两个月，一亩田便长满了清香的荷，等到五月份，荷花纷纷开放，惹得路过的人们不管小孩子中年青年人老头老太太，都停下匆匆的脚步，感叹怎么突然就长出那么茂盛那么漂亮的荷花。我还买了两百元的鱼苗，母亲也买了二十只土鸭苗，一起放入荷塘。那些驻足观荷的人们，突然发现荷叶下面还有鸭子，再细看，竟然还有鱼，尖叫起来，似乎比我们家还要开心。看到大家都如此开心，那是我们想要的，当然我也更加开心。
当我站在田边，时而弯腰看看荷叶庇护下悠闲自在的鸭子，看看和鸭子捉迷藏的鱼，自然而然的就想到汉乐府《江南》的“莲叶何田田”，我这里是微型版本的田田，也有鱼，只不过，我家种的荷叶都是高出水面好多，鱼是无法在叶子边游戏罢了。
我在田埂种了两棵百香果，当年就开花结果，两棵百香果基本覆盖了半亩田，结出的果子也很多。可能品种问题，其中一棵是甜的，另一棵是酸的。当一个人正在美滋滋地吃那颗香甜的果时，另外一个人却吃到一颗酸的，表情复杂，大家就起哄了。在此也欢迎大家光临寒舍，我有荷香排骨有荷花鱼有荷花鸡鸭有百香果有番桃果当然少不了辣椒。
从春季到冬季，每个月的荷叶都有它不同欣赏的特征，春天的嫩芽，夏季的蓬勃，秋日的私语，暖冬的傲霜，它们留给了我很多自我感觉良好的图片。
我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喜欢着小桥流水、杨柳依依，喜欢荷叶荷花清新的神韵。
那天我跟父亲说如果在荷塘边种几棵树，这样更有江南的味道了。可当我刚刚说种树，父亲就看出我想种什么树了，他说不能种柳树，柳树不能种于门前,，但可以将柳条插于门户以驱邪，如果门前柳树，会招惹阴气，容易惹上烂桃花，也就是风流的意思，还有柳树的形状和树荫对家宅也不好，容易惹上病符，种柳树会导致人破财，因为柳的谐音是“流”，种柳树会让家里的财富流出去，加上柳树不结籽，子与籽也是谐音，很不吉利。这是壮族的一种风俗习惯，不管如何，作为壮族后代，应当尊重当地风俗，从此我不再提种柳树一事。
我喜欢一场雨后，荷叶上圆圆的水珠，银白晶莹剔透，鸭子碰到了荷杆，水珠滑向水面，叮咚两声，惹得鸭子围拢聚过来，以为又有什么好吃的东西掉下来，看的人和鸭子一样，兴奋，又淡定。
古乐府《江南》作为民歌，是很有代表性的。在壮族民间，流传的山歌就有不少流派和分支，离我最近的就有两个不同的派系，一派是“侬诗”，另一派是高腔。侬诗目前大都是老人在唱，估计不久之后就会消失，而高腔山歌却有很多的年轻人在参与在流传，还组了很多微信群或QQ 群，多的上千人一个群，大大小小的群多得很，不用现场也能在群里对唱对歌，即兴歌词即兴开唱，说来就来，无不欢喜。
去年春节我曾针对“侬诗”进行了采风，侬诗的唱法比高腔要更加讲究程序，打个比方，结婚时唱的，分几步走，第一步是进村口时，第二步是进村之后，第三步是进家门，第四步是吃饭前，第五步吃饭喝酒喝茶时，这是主干部分，可以通宵达旦，第六步是准备离开时，第七步是出家门时，第八步是离开村口。这里的山歌都有平仄、有押韵，以两人为一组合唱，有高低声两部，唱出的山歌歌声雄壮、稳定、悠扬、振奋、引人。山歌可以是自唱更多的是对唱，对唱最有魅力，通过山歌抒发感情、赞颂好人好事，也有揭露坏人坏事，是相当常见的，很受百姓欢迎。
所以，看到《江南》，那重复咏叹的调子，自然就想到我们壮族的山歌了。
后来，因工作需要，我做了纪委的工作，想起“莲”与“廉”谐音，可能是因为种莲而做了关于廉的工作吧。不管如何，廉政是必须保证的。我在读到《爱莲说》之前，就已经很喜欢荷花了，当时他们还笑话我，一个男孩子，那么喜欢荷花。算了，和他们没有共同语言。
清荷楚楚，恬静沉稳，理解的人会情不自已，风烟俱净。荷叶田田，是一场清澈的遇见，遇见这样的季节，纤尘不染，安放心间，相逢如故，不悲不喜，无忧无惧，田田如荷。
有朋友和我说过，你那么喜欢荷花，为什么不找一个叫莲的老婆，我笑而不答，因为我觉得这位朋友没真正了解我。


2020年7月1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