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山野的风

大多数的时候
它像农家大婶一样好客殷勤
送爽，送花香稻香，送负离子富氧
有时候穿堂而过，招呼也不打
庄稼汉子一样 
把木门拍得啪啪作响
有时候拨动我挂在书房的铃铛
露出乡下孩子顽皮的模样

很久很久
没有枕着松涛入眠啦
趁着今晚月光溶溶
亲爱的，来一曲，怎么样

（二）
山涧溪水

从高处蹦跳而下
绽开一堆又一堆雪花
溜进幽谷深处
留一行脚印蜿蜒如蛇
澄澈调皮的溪水
让我看到了江河童年

每一座山野
都哺育一群这样的孩子
他们从此出发
走向平原，村庄
走向了霓虹迷离的远方

没有哪一条溪水
能够重新回到出发的地方
只有在梦里
在黝黑发亮的石头上
在鹅卵石和老树的皱纹里
依稀寻觅

（三）
山居时光

日子变成了某株植物
野生土长
捡拾枯枝落叶
用木桶汲取山泉
水煮红薯野菜
炊烟爬上屋顶，和山岚聊天

时间皮筋一样拉长
舍得花一个上午
细数日光漏在林中的碎影
听一群鸟用陌生的语言歌唱
或者，看一根新藤爬上木屋老墙

蜘蛛总是在结一个一个的网
也许它从来不关注
月光下的林涛
和夜鸟的彷徨

（四）
大雪封山

像预谋的偷袭
大雪，一个晚上
就封锁了整个山野

挂上白色王朝统一的旗号
截断水陆所有通道
禁绝与山外村庄联络
包括野兽与飞鸟

做了冰雪的囚徒
我却没有丝毫忧伤
我在这洁白的毯子上打滚
和妻子女儿丛林中打雪仗
还偷偷地藏了一盆雪
准备带回
经年不见雪花的城里

（五）
山中坟茔

偶尔有几处老坟入目
塌陷的土堆
将墓碑反衬得很高

石碑沧桑，苍老
似乎被风雨反复拷问过一样
有些字模糊不清
应该是时间在涂改或校稿

晚上有时看到磷火
俨然夜幕星光
难道
人只有死后，骨头才会发亮

（六）
山林创伤

一些伤痛的事情
也不能不讲
比如，一些废弃的矿洞
疮疤一样裸露于日光之中
比如，一座山像被切掉半边的乳房
空出的地，用来满足别墅的欲望
比如，新修的水泥路割开山体
又绷带一样给山缠伤

有些溪水也被迫改道
浊流泛滥
像情不自禁的忧伤

（七）
山野教导

回到山野
我又变为懵懂顽童

太阳把我半生堆积的苍白
从皮肤晒到骨头深处
直到晒出小麦的芬芳

一只夜鸟站在老树上歌唱
快乐，还是忧伤
用简单的叫喊倾诉于月光

一条溪指示我沿着卑下迤逦出山
一只虾教会我在清水中甘心淡泊
一片叶子鼓励我伸出手采摘阳光

日出月落叮嘱我作息
花开果熟告诉我生长
星空以隐秘的语言，启发我亮剑和隐藏

读过很多的书和学校
其实，我
还没有从山野毕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