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总为稻粱谋,这是人初级的认识。高级的层次和追求是清如水,廉如镜。
清廉,是人生的修养,清廉,是人生的主题,清廉,也是水到渠成的向往。
父母是人生的第一任老师。父亲常说:人生的坦荡情怀、为官如水的风格是书本上学不来的。做一个好人不难,难得是一辈子做的堂堂正正,为官也好,为民也是如此。一个人有一个人的路,是不同的。慈父如镜子,照亮了我们的人生,成为我甘守清廉的标尺。
父亲身上的一股正气、清气,永远值得我们深思。有一个做纪委书记的父亲,我想,他的清廉的形象,他的对贪腐嫉恶如仇的态度,也是一面明镜啊。父亲,不就是我立世、立言、力行的一面镜子吗?
莫要人夸颜色好,只留清气满乾坤。当我深刻体会到这句话的时候,父亲的清廉形象,这一切的记忆有鲜活起来。
童年时代就对这清官敬仰,那时候我有个理想,就是长大了,也当一个包公、海瑞这样的清官,当然,那是一个遥远的梦想,一直是我的人生目标。
随着年龄的增长,这个清廉情节却丝毫未变。许多想法和思维,随着社会的日新月异,时代的巨变都在悄无声息的改变。
父亲是一个经历复杂的人,从小丧父,跟着他的母亲长大,他的这个娘是他的大娘,就是养母,而亲生母亲虽然也在一个大院里住着,却形同路人。这是奶奶的传统观念,过继出去的孩子,比那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还淡薄。
以前的老话叫:父母在,不远游。奶奶一个老人,拉扯着父亲这唯一的儿子,生活的艰苦可想而知,吃了上顿没下顿。父亲义无反顾的出去工作,在潍坊做过电工,干过民办老师,最后干了信用社。穷日子过来的啊,父亲一门心思放在工作上,这工作上的一把好刀,这是有目共睹的。
父母结婚后,去挑水,母亲一瞅,这扁担,后面挑着一个铁筲,前面是一个焗锅匠焗过的瓦罐。这也是令人啼笑皆非的,这叫啥日子啊。母亲问奶奶:娘,你这筲,旧的就旧的吧。怎么就一只。还弄个破罐子,这是长久之计吗?奶奶说:这筲,还是借的人家兰臣家的,他去当兵了。当兵回来,还要还他。家里穷啊。
那时候做饭烧大灶头,母亲做贴饼子,就是玉米糊饼子。锅里添上水,烧火,这锅漏啊。母亲一肚子气,找奶奶问:娘,这锅漏,怎么做饭啊。这叫啥日子啊。奶奶说:这锅还是借的子介老爷爷家的呢?母亲,唉声叹息,好无奈。母亲发狠,一定要过上好日子。
父亲在外面上班,把精力放到了工作上。这家里的活就全落到母亲一个人身上,你说,那时候奶奶七十多岁了,动了白内障手术,效果也不好,一只眼睛近乎失明,活也干不了。我们兄弟妹妹四个,这工分年代,一个人挣工分,老少七口人。父亲挣的那三四十元钱,不够给生产队倒找的。倒扒工分,是那个年代的屈指可数的一景,全村也就有三两家这样的。因为你家里整劳力少,就吃粗粮啊。母亲很不平,又没办法。就自我安慰,打雷阵。
母亲有一段时间,曾动员父亲放弃外面的工作,回家种地。看人家整劳力多的家庭,工分挣得多,细粮食吃的多,就很羡慕。你说,自己家是老的老,小的小,那顿手擀面是稀罕的。那时候,也许半月,也许一月,能吃一顿就是奢侈了。奶奶叫打馋虫。
父亲从银行基层一步步干起,在公社干信用社副主任,还坚持兼任会计。那一丝不苟、精益求精的态度简直是一个样板。父亲写的那些数字,记得那些账,都像印刷体啊。如今,还在母亲的地下室里珍藏着。
那时候,不允许个人做买卖。唯一放开的是家里的鸡下的蛋,被允许赶集,换个零花钱。置办些油盐酱醋,给孩子们买纸笔什么的。我们家的鸡下的蛋,奶奶也甚少吃,就被换了零花钱。你说,长期吃不上肉,也能熬住,那不吃盐,可不行。
日子无论再难,向父母要钱,只要是学习上的合理开支,是没有拒绝的。那时候,生产队的副业就是养猪、养蚕、养鸡,南齐大队是我们南王的邻村。他们的副业是养鸡,买种鸡,要贷款。那个齐效敏大爷就拿着一个肴鸡来我家“走后门”,外带两瓶子景芝大曲、或高阳馆、齐都二曲什么的。
客人来了,家里要竭尽所有招待。炒菜,菜啊,都是自己地里种的的。三个两个菜,再借花献佛,撕上这肴鸡。父亲陪着客人在正屋喝酒,馋的我们就没事找事的,三番五次的去正屋里逛,瞅见那美味,流口水啊。
父亲干信用社也好,以后干农行也好,担任了负责贷款的副行长,父亲从未对身外钱财动心。还是坚持他的原则,来找,不符合政策的,婉拒。向人家说清楚,这叫晓之以理。
钱字,父亲是从不沾边。记得临淄区的知名企业糠醛厂开业剪彩,省里市里区里乡镇领导都去了,每一个人都有一个手提袋。里面有企业的宣传材料,还有五十元钱的红包。父亲当时也没看,晚上回家,无意中看到了。大发雷霆,打电话把人家的厂长熊了一顿。让我去给人家把钱送回去了,好在那厂子在我们周转楼北边,也就二里地。
我去给人家退钱,那厂长哭笑不得,说:王行长也真是的,这方方面面的领导都来。就是一个意思,都要了,也没吱声。还挨了一顿熊。企业厂长很不平,怪父亲小题大做。我回来,照葫芦画瓢,父亲说:送回去就对了,你说,钱多钱少另论,这不是自己辛苦挣的钱,你花的能理直气壮吗?钱是好东西,要正路子来啊。歪门邪道,受贿,在我这里行不通。你也要记住。
这一件事儿,给我上了一课。父亲干农行四十多年,干主任也好,副行长也好,在市行干科长也好,干纪委书记也罢,负责的事儿都是清廉透明的。他说:我经手的钱,都几十了亿了。公家的就是公家的,何苦动歪心思呢?
听闻农行的基建科长、还有几个主任因贪污受贿进去了,父亲常敲打我们: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有些人,听到警笛叫,就心里像兔子似的。这能安稳吗?靠自食其力,挣个辛苦钱,过个踏实日子,多好啊。
父亲干纪委书记那些日子,经手了好几起案子。说:人贵有自知之明,吃一堑长一智多好啊,忌讳的是那些钻进钱眼里,撞倒南墙也不回头的人。
每次回家,父亲都好吃好喝招待我们这些日将成年的孩子,父亲多的是劝我们走正道,别走歪门邪道。父亲常说:“钱是个好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靠投机取巧,靠钻国家空子,谋取的不义之财,要不得啊”。父亲坦言,自己这一辈子,为人生画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我常与父亲探讨人生的真谛,我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人无外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父亲说:你读了多么多年书。怎么弄这些歪理有用吗?人活一生,要活的堂堂正正。人要活出一个样子来的。人要脸,树要皮。每逢说到这里,我被父亲深深折服了。
父亲炒股,也爱读书,关注军事。这是个“大拉呱”,看到了国家的进步,他都喜上眉梢。我问父亲:你喜欢钱吗?父亲说:你说,谁不喜欢钱呢?这靠自己的本事,不犯法,挣的清白的钱,当然是越多越好啊。别人的钱,不是正路子来的钱,何苦去惦记呢?
物质上的清贫,精神上的富有,这是父亲的写照。我与父亲谈论最多的是反腐倡廉话题,我问干纪委书记的父亲:你认为贪官抓的越多越好呢?还是越少越好。父亲说:但愿天下人无病,哪怕架上要生尘。两利相权取其重,两害相权取其轻啊。你说呢?
嘿,稻粱谋。父亲的家国情怀,父亲的金钱观、人生观,值得我回味和深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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