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流星的滑落
作者：李开岚
傍晚，我深陷在柔软的沙发之中，按照生活习惯正在目不转睛地收看上海东方卫视的新闻，突然，在银屏下方飞过一排字幕：某某因涉嫌严重违纪被立案调查，免去其政协副主席职务。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看了几遍，确实是发小，我便颓然倒在沙发上，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休息片刻，起身，走到阳台，极目远眺仲夏之夜空，看到繁星闪烁，突然，一颗璀璨的流星划破夜空，滑落于远方，顿时，四周一片黑暗，一切复归平静。
上世纪的一九七0年，我们上小学四年级，由于我俩语文成绩很好，口齿伶俐，长得英俊，被语文老师挑选到学校宣传队，排练节目对口词——《枪》，多次在舞台上我们风光无限，台下掌声雷动。因我们的节目优秀，被龚场区选送到全区巡回演出。那时每年冬天农民都要上堤兴修水利，我们校宣传队被派到工地上慰问演出。有一次舞台上有稀泥，他上场时被当场滑倒，惹得台下观众一阵嘘唏。那年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登上舞台，接下来是一发不可收拾，我们在一起又排演了“四个老头学毛选”“我爱北京天安门”“红灯记”，从此便与文艺结下了不解之缘。一九七二年什么教育回潮，什么五七指示，学工学农，我和他还有一位成绩出类拔萃的女生戴云，我们三人被龚场中学推荐到一家翻砂厂参加学工，这在当时不是佼佼者是不可能享受如此之待遇的，很多同学是羡慕不已，望尘莫及。
一九七四年初中毕业，因多种原因我异地求学，与他分开了，后来我的一篇文章《汪中求学记》中这样写道：“这天夜晚，乌云密布，天上泼下冷冷的苍白无力的月光，嗖、、、、、嗖、、、、、、的风带着几分寒意。在校的学友有曹东斌、余红星、万仁芳、李贻环、陈平华，在我的屋前坐下，都语重心长地劝我，不要悲观，年轻人前途可观。高尔基也不过读了三年小学，后来成了著名的文学家，没有上高中，并不等于断送了你的理想，行行出状元，只要努力，一定能胜利。千言万语，万语千言，凝聚着学友对我的关怀，感不尽啊谢不完，这些发自肺腑的金玉良言，无价之宝。”
一九七六年，我们一起乘座知青时代的末班车，来到广阔天地，他到了福田渔厂，我下放到秦场四队，从此天各一方，但有一年他突然来访，在我下放的地方看望我，我很高兴，他是第一个来看我的同学。他从小就很会“来事”，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情商很高，这样的人在今后的社会生活中往往游刃有余，如鱼得水，在这方面我虽然经过历练也有所提高，但毕竟先天不足，稍逊一筹。他能写得一手较好的毛笔字，我们小时候到他家找他玩，他的外公常逼他练“大字”，而我们没有这样的条件，基本处于“放养”，顺其自然，任其发展。我记得小时候我有一个同学，他的父亲其实就是一个铁匠出生，本身没有什么文化，但懂得“书中自有千种粟，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的道理，每次我去找他玩，他都在家里背诵“百家姓”，搞得后来我都听会了，至到现在我还能背得出来。他就有这样的家风和传统文化在潜移默化影响他，而我没有。
他和一位姓余的老师成了忘年之交。大概是一九七八年，他把我带到余老师家里，余老师上课去了，我在余老师的笔记本看到了一首马克思的诗——《致燕妮》，非常喜欢，当时就抄录下来。其实中学时代我们的政治课就是学马克思的《共产党宣言》、《哥达纲领批判》，象马克思说的“一个幽灵，一个共产主义的幽灵在欧洲徘徊”“无产者失去的是锁链，得到的将是整个世界”这些优美的句子，我至今不忘，这就是童子功，就象现在的孩子们背唐诗宋词一样，入心入脑，终身受益。七八年我们一起进了龚场公社为知青组织的高考补习班，他大概上了一半的时间，突然收到一份技工学校的录取通知书，他就这样离开了高考补习班，同年我也被石油学校录取，于是我们又有了书信往来，但现在找不到了。大约是在九十年代，他曾来油田找过我，很遗憾没有找到我，这样我们失之交臂，失去了进一步加深交往的历史契机。后来他有了点小发达，带着一个昔日的有几份姿色的女同学，到油田某银行的负责人那里去吃“王八”，我后来赶过去见了一面。大约到了二0一一年的某一个夜晚，他已是某市的市委书记了，我打过去一个电话，他感到很突然。因为在此之前我们从未通过电话，也没有联系过，好象都很忙，他以为我找他是有事相求，因为有很多同学、老乡去找他办事，他以为我也会这样，没想到我不求他办事，只是突然心血来潮想起来打一个电话而已。我从小就是一个自命清高，孤芳自赏的人，总是有那么一点恃才傲物，腹有诗书气自华，一般的同学还不敢在我面前“牛皮”。记得他刚毕业那会儿，正值春节我们又见面了，有如兄弟一般，可能是青春萌动，他爱上了一位妙龄少女，不知怎么写求爱信，还是我代笔为他写的，正是这一封求爱信，让他飞黄腾达，他攀上了市委组织部一个小科长的女儿，他被留校，后来又调到劳动局当干事，从此一路畅通无阻，福星高照。我有时想要是我不代笔，他当不了乘龙快婿，他也许是一名好教师，可能会是别样人生，也不至于晚节不保，想翻身都不可能了，前功尽弃，不免可惜，悲之、憾之。
写这篇文章我可以说是一气呵成，对他我是如数家珍，信手拈来。小时候的事情如电影镜头一般，历历在目。他曾经是一个怎样上进的青年。最近，老家有同学打电话来，提及此事，小镇早已是一片哗然。那些小镇上的头头脑脑，曾几何时，他衣锦还乡之时，他们还在一起交杯盏错，今日如此这般。八十年代曾经有一首歌很流行：《昨夜星辰》，“昨夜的星辰已坠落，消失在遥远的银河、、、、、”，又从耳边响起，一颗璀璨的流星，耀眼夺目，划破夜空，绽放了瞬间的美丽，它不是北斗星、不是恒星，更不是扫帚星，终究只是一颗耀眼的流星，转瞬即逝，昙花一现，没有永远闪烁在浩浩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