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
散文
2020.6.18
尽管不富有,但日子过得踏实稳当。细想来,这都与父亲传播下来的清正家风有分割不开的关系。
以前,母亲常提起这样一件事。1960年是三年自然灾害最严重的一年,家里早就揭不开锅了,不到一岁的大姐面黄肌瘦,头大身子细,常常头一歪就倒在地上。母亲知道这是饿出来的症状。大姐又一次晕倒了,母亲抱着浑身软绵绵的大姐找到了父亲。父亲在公社的粮管所工作,派驻在下设的一个粮站。
母亲流着泪说:“俺娘俩找你要口饭吃,你就给点粮食吧。” 父亲摸了摸母亲怀里不省人事的大姐,只是说了三个字:“回去吧。”母亲央求父亲:“你给俺娘俩一把粮食就行,回家熬锅粥汤。” 父亲的一个同事都看不下去了,对父亲说:“老董,这个粮站就咱两个人,仓里上万斤的粮食拿出一二斤谁也看不出少。” 父亲说:“这是国家的粮食,一粒都不能往外拿。”
母亲说这件往事的时候,父亲就在一边。母亲每次说起来眼里都有泪水在漾动。我仔细看着父亲的反应,父亲的表情很平静,脸上没有显露一丝一点的愧疚,就好像说的这事与他没有一点的关联。我忍不住问父亲,“真的是这样吗?” 父亲默默地点下头。在我高中二年级暑假的一天,我忍不住问父亲:“当时为什么不能从粮库里拿一点粮食出来?” 父亲一点都没有犹豫地说:“不是自己的东西一丁点都不能拿!” 这话说的很普通,也不带什么大道理,但我分明感觉到父亲的这句质朴的话像凿子一样凿刻进了我的心壁。在我的人生中,这句话从没有被物欲腐蚀过,也没有被贪婪冲刷过。就像这句话本身的质朴一样在我心里保持着质朴的光泽。
1988年夏天,我招工进了杨家坡粮管所。所里有20多个职工,多数职工的家属都在农村,秋收时照例为他们放一个星期的假。所里一下子冷清了不少。所长说:“你年轻,家里又没地,你得留下来值班。”本来必须三个人干的工作我一个人顶起来了。记帐员和出纳员回家忙秋收秋种,营业室单剩下我一个售货员。我一个人开单、收款、付货。买着平价粮,买着议价粮,还要买着酱油醋。所里有一个酱园,利用自身经营粮食的优势生产调味品,销路很好。营业室在大门口,我开好票收齐款,到所里东端的仓库发议价粮,到南端的酱园灌装酱油醋。几天下来,一双半高跟的鞋磨成了平底。我开了多少单子,收了多少钱,发了多少货,交帐的时候一分钱都没有差错。
1991年春,我已经调入了第三粮店。这年的夏天,民间到处流播临沂将要发生大地震的传言,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兴起了防震床,用钢材焊接组合起来的带顶棚的一种床。父亲从物资公司买的钢管和钢筋,爷俩借了一辆地排车拉回了三粮店。三粮店有一个修理车间,对内承接职工防震床的焊制,一个防震床收加工费120元。120元当时比我一个月的工资还要高。交费的时候,出纳员说,“等等吧,都还没交的。”我对父亲说了这件事,父亲说:“别人交不交那是他们的事,咱得交。” 我第二次去坚持交了费,后来听说就是我一个人交了。但到现在想起这事也没有感到后悔。在粮店时,张主任指派我到街上刻一个内部使用的公章,5.7元钱,我索要了一份收据,刻章的人写了6元,开玩笑地说:“多开的3毛钱是你的跑腿费。”走了一段路我又找回去,想来想去占公家3毛钱的便宜不合适,要求重开了一张实际价格的收据。这让那个刻章的人象看外星人一样把我盯了好几眼。
1996年秋天,我调进了面粉厂,管理成品仓库,两个面粉库,一个麸皮库。我日常的工作就是负责收发面粉。车间一个班次生产的面粉和麸皮都要入库,车间有一个入库单,我清点无误后签收。出库的时候按照发货单的数量发出,有专职装卸工,我清点好数量,站在一边监督。为了做到准确,装车前在库里把所要发出的数量清点一遍,装车后到车上清点一遍,两边清点的数量相符就不会出现差错。入库和装车时面粉都整齐码放,一排码多少袋基本是固定数,所以清点起来不困难,关键是要细心和认真。
如果不是承包,在面粉厂我会干的久一些。一个刚上班的早上,公司财务科和办公室的所有人员突如其来,对接我的是两个财务人员,先封了我的帐,接下来是盘点库存,之后现场对帐。三个小时后出来了结果,管理成品库两年七个月没有出现一点亏损,帐物相符。按照常情,仓库即使短缺一些物资,只要在常规允许的损耗范围内都不是问题。做到这一点,正是父亲的那句雕刻在我心里的话起到的作用。
父亲离开了我们,他没有给我们做子女的留下什么财富,但父亲留下来的清清正正的家风比任务财富都要珍贵!我继承了这笔财富,并且早已潜移默化地向下一代子女的心里过继。这是一笔永不流失的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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