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落后自己名字的生物，
它的精神远远大于其肉体，
甚至已经取而代之。
我们说猪牛羊的时候还有所指，
说马的时候已另作他用了。
事实是没多少人见过它，
似乎又都见过。

城市里已经没有它的余地，
人类原有的一切都留着它的备份。
比如马路真是为它设计的，
两个屁股的距离，间接规划了，
行间距和人体尺寸。
成吉思汗靠双马蹬，
第一次跑赢欧亚大陆。
二战时波兰士兵还骑着它冲锋，
德国已经把铁水浇向草原。
十九世纪伦敦被马粪围城了，
人们在大街上捡马粪，
那滋味比吸雾霾还绝望。

因为和内燃机有了冲突，
它历史上第一败下阵来，
这次淘汰就回不来，
因为现代性的缺乏，
比如不认识红绿灯，无法上牌照等，
被交警扣留至今。
具有现代性的动物是狗猫等弱势群体。
马失去实体，沦为影子，纠缠人类。

有人把驭马称之为道和术的运动，
已经不是马的本意。
山区物流公司，慢得像骡子的小矮马。
茶马古道，山上的小路罢了，
两块马蹄铁，像纪念碑一样留在大青石
内心深处。

我曾在一个小城市里见到它，
恍如隔世，
它头也不抬的吃草和饲料，
毛色杂乱，如同垃圾堆旁的皮沙发，
对命运安排心跳一样接受。

它站着睡觉，仿佛神经
是直立的外骨骼，不需要时刻照顾。
潜意识会不会跟着基因做梦，
——骠骑将军踏过低飞的燕，
在草原开阔的积雨云飘在胸前。
而今天，它在公交车上睡着了，
像一个无家可归的人，
在迷宫不停绕圈。
我见过，手指灯柱般粗，
像块石头，浑身汗渗渗的男人，
干完体力活在座位打盹，
不知道哪站，我没有理由叫醒他，
如果伦敦有马车，
我把他叫做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