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海燕的一次对话

你为什么不知疲倦地在海空跳舞
——我迷醉于大海醇香的气息

赤脚站在海滩，海浪拍打着
浮起丰富的啤酒沫。醉了

醉人的气味，像麦苗灌浆
醉倒了，中年马，和一弯新月

海燕有七分酒意，姿势踉跄
忽高忽低，飞出不规则的美感

她细密尖利的语调：
暴风雨即将到来，波涛撒开蹄子狂呼

原来，大海埋伏着万千匹烈马
血脉贲张，鬃毛倒竖如箭

仿佛回到草原，壮美的故乡
蒙古包，飘荡出碧绿的马头琴音

一匹中年马，卸去伪装，昂起头
海浪涌进身体，奔跑，嘶鸣着

海岸线，低矮的栅栏
阻挡不住，飞翔的语言，和马的粗鲁

○与礁石对视我们面面相觑

蓝天腻得滴下蜜汁
来调和大海的苦涩

生活如大海总是疲于奔命
当我们静下心来，却无所适从

面对礁石，这个老翁，胡须被浪花染白
我们像近亲，皮肤都那般黝黑

我们都是沉默者，喜欢暗自思考
很少对世界表达见解

真的，像两个兄弟久别重逢
竟陌生如两个不同年代的青铜鼎

不能拥抱，哑然，没有眼泪
只好面面相觑地，把一个下午耗尽

没有人嘲笑，也没有人喝彩
鸬鹚忙着准备晚餐，海燕自顾自地唱诗

2020.6.25

◐从明天起做一个渔夫

蓝梦始于月轮从大海升起
终结于潮汐掀起惊涛骇浪
多少次警醒于夜的吊床
对面鸽子笼灯火闪烁
清晨，梦的残羽碎屑
被起大早的鲸鱼吞噬
一个汛期悄然来临
洋流在大街上汹涌地流淌

我还未准备好信仰什么
冥冥中大海仿佛上帝一样
不停地借梦境向迷茫之人灌输信条
好吧，大海，那么从明天起你就做我的信仰吧
从明天开始，撕毁生活白皮书
将烦恼麻痹彷徨焦灼锁进卷柜
背负空行囊，空着心来到海边
做一个渔夫，垂钓朝阳与落日

与浪花亲切交谈，辽阔与瞬息
与礁石称兄论弟，举杯畅饮海扎啤
轻风鼓起鱼鳞云，绽放万朵桃花
潮汐将大海的胸臆编成长短句一波一波地涌动
我坐在折叠椅上，披着阳光或月色
那么单纯，像个唐人
抛出一枚枚鱼饵，一枚枚绝句

2020.6.26

☼海景房端午札记

这一天日影被乌云贬谪
我沉湎于海景房观察鱼缸
几只热带鱼，优雅地游泳
窗口包容了半个大海

倔强的大海，不停地宣泄不平
窗口左下角浮现一坨粽子
——岁月中飘零的孤岛
披着千年苔藓，墨绿的椰子树
时间结痂，幻化为椭圆椰果

一个人站在岛上眺望
他用目光解开海景房的粽绳
轻轻剥离往事青涩的粽衣
我像个处子露出新鲜的肉体
粘湿的海风拂面而过，不停地献上蜜吻

他眼睛蔚蓝，有白云浮动
我瞳仁黑亮，前世尽收眼底
两个人隔海相望，心如大海律动
两双伸向海洋之心的手握着竹简
浪花不停地镌刻诞生与消亡

2020.6.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