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年代的六层房小区，
门卫室加搭建12平方，住着一家三代。
只够放下两张床，
其余的生活都在大门口，倒也宽敞。
孙子十个月大了，王大爷不吱声，
李大妈嘴说个不停，像跟人吵架。
才能和平共处一辈子，
从没见过老两口拌嘴。

从九九年就在这儿，
业主都不知道换了几拨，
他们还在。
听说是开发商老家亲戚。
2003年开发商计划
把小区与二期合并，
原大门拆了新修铺面楼。
业主不同意，矛盾不可调和。
老两口选择站业主方，
于是被甲方痛骂吃里扒外。
当晚老板的二房过来，
冲着李大爷就是一耳刮子，
李大妈咆哮得像只恶犬，
整个小区都听得到她的愤怒，
被打的王大爷依旧没有说话。

后来大门没拆成，
他们还是扫扫院子，
只是从开发商领钱
变为每户业主交费。
平时晚上十一点准时关门。
如果有夜猫子，敲一下门
喊一声王大爷，
你就听了窸窸窣窣穿衣的生意，
趿拉拖鞋，披了个外衣，无论冬夏。

经常被这样吵醒，肯定睡眠不好，
李大妈从不起夜。
这时候你就需要拿一块钱，
不知是作为象征还是实物，
安慰这个失眠老人的精神世界。
同时为你的行为，感到抱歉。

偶尔有不懂规矩的，
王大爷也不会开口要，
或者抱怨几句，
只是打开门，等人进来，再关上，
就像祥子在黑夜里牵走的骆驼，
只有沉默和顺从，
像一团热空气，
能感到，却常常忽略其存在，
藏在十四亿的幢幢身影里，
如同一滴水在大海里游泳，
地中海是它，加勒比是它，
波斯湾还是它，
整个中国上空，海南岛落下雨，
它在海里淹不死，辞海里找不到。
人民太大了，人民广场或者人民医院也许是个出发点。
但王大爷半夜起床开门，和人民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