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在褪色。
梦女的歌声中
一片灰蓝

在迷蒙的明亮里
阅读不到
日出与日落的章节
阅读不到
城市与港口的灯盏

滩捧起浪的足弓，嗅每一粒
盐花。凉的肌肤滑动
一个从遥远冰川迢递而来的
残渣的壮美
树把枝条伸出，如一位老鳏夫
将陆地和城市的沉思
埋在布满珍珠的回廊里

将目光涣散，所容身的躯壳里
水污从翎羽上脱落
白裙子荡开，于湿冷的海风
固执如一颗蒲公英的流亡
鸥鸟的言语写就的诗歌
在唇边绾成一个旋律
抖开成谱线，如女人柔软的发

飘起。仿佛轻盈包裹起沉重
便用指甲轻剖寂静的腹
又一个伪月，唤醒鲛人的眼泪
岛的秘密已无人知晓
那么，海雾，漂浮的水的精灵
你以什么为食？
又为何在此，看守生命的谷仓？

将一切引导成迷途，你的使命。
那些被稀释的，停泊于空中
停泊成巨大的，乳白的帆
星星的孔洞在缫着人皮
纹理由记忆缓慢烘焙
釉彩由宇宙的辉光熨出
便铺在海面，浣开成细细的水波

人们如银鱼般游泳
产下小小的，明亮的卵
人们哭泣而不为了悲哀
彼此的面容相互溶解
用他的嘴沉默，用他的喉饮水
用他的耳阅读，用他的鼻呼吸
你如一个礼仪活在别人身上
住进他的骨洞，在潮湿时挖掘得更深

歌只是流动着，如潮汐
此刻，巨鲸与蜉蝣一同入梦
而你用他的身体
吻着她，自上而下。
衔住歌的叶片，便成为彼此
轻盈吻着沉重，自上而下。
穿过梦的界线，便成为彼此

便把躯壳放逐
如一只空腔，没有名字的船
搁浅于附满藤壶的暗礁
蓝色金属灌入凹槽
白色的鱼吸走发臭的血肉

而海鸟的目光停留在远方
一片灰蓝
远方的尽头是无涯
无涯的尽头是回归……

渐渐地
沉入了海中
旋律愈发清晰
微光从视野中褪色
她邀请着
看海底的四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