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戌“六一”
女儿小脸灿烂
她胸前飘动的红领巾
在我心头烙了一下  火辣辣地疼

——“六、一”
这嫩绿的枝条上
绽放着许多明艳的花束
游行着许多快乐的小鱼
镶嵌七彩梦想
悬垂晶莹的回忆
初夏的和风吹拂
纷红骇绿  花气氤氲

有一年“六一”
小学生黄帅造反之后
和同学在长江边  捉到一条菜花蛇
翻窗子进教室  藏到女同学的书包里

有一年“六一”
张铁生交白卷之后
和几个伙伴徒步数小时
到很远很远的东湖边摘桑叶养蚕
路过一座村庄被一群狂吠追撵  跑丢一只鞋子……

有一年“六一”
批教育路线黑潮
我和二姐二人步行一站路
从武昌洋园到徐家棚长江织带厂里
妈妈正在队伍里操练走步子
车间主任喊口号一二一  
她脸上淌着汗  
她看见二姐和我了  不敢走出队列神情焦虑……

有一年“六一”
和九九驼驼嗡鼻子偷偷跑去长江边游泳
回来时一溜小跑跑出了汗  才敢家去
因为驼驼的爸爸  蔡甸人很精明
象护士打针一样
用指甲在儿子细胳膊上轻轻一划
如果划出泥土的痕迹
那一定是去长江游了泳
驼驼的爸爸一定会高声怒吼
“老子铲死你个婊子养的
你忘了去年夏天哈老三么样淹死的……”

有一年“六一”
写完作业妈妈下早班回家了  布包包里捎一瓶汽水
那是厂里发的高温福利
妈妈自己从来舍不得喝一口  捎回来给俩最小的
随后  我和二姐厮打在一起
原因是二姐把汽水喝去多半瓶
记得那天妈妈瞪眼骂我
“你二姐六一都入了红小兵了
等明年六一你也入上了
喝一瓶撑死你”
二姐得意洋洋抱着瓶子咕嘟咕嘟
那声音听上去象是小刀刮玻璃
……
儿时往事  象昨天才发生的事情
四十多年后回忆起来  不禁唏嘘

在六月一日
这嫩绿的枝条上
缀着鸣蝉  立着蜻蜓
开着鲜花  淌着露滴
三色堇
摇曳童稚清亮的眼眸
长青藤
飘逸鸟儿萃绿的啼韵

“六一”少年往事
早已褪成一团温暖的痕迹
“六一”天真烂漫
在记忆里时时还涌动潮汐

梦幻般的“六一节”呵
生命中多么短暂一瞬
如火似霞的红领巾
随着“六一”早已在生活中飘然远去

初夏的和风吹拂着童年片断
鎏霞凝矞
花气氤氲
忍不住就湿润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