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炊烟】一位戍边老兵写给母亲们的组诗


（一）
母亲
通常地说，我有四个
按我妈妈30年前的说法
其实还有更多——更多！

最大的那位
是我1985年在前线写的
《战士·祖国》诗里的那位
她的名字——就叫——祖国！


（二）
长大后，妈妈告诉我
生我的母亲其实不是妈妈
生母，她姓汪
当年从仁寿始建
嫁到了合兴公社的毛家河……

生下我后才一个月
又累又饿的生母
就倒在了生产队红苕地边的土坡坡
从此留下了嗷嗷待哺奄奄一息
——快要夭折——没法养活的我……

后来是家中的二哥抱着婴儿
走到富家、禄加区几个公社
——四处打听寻找“好人家”
看看谁家粮食基本够吃啊？
——有没有吃得起饭的好心人家
能够收养我……


（三）
几天后
一个饿得昏昏欲睡的婴儿
偎在妈妈怀里
用吃奶的力气吸吮着白糖水
慢慢地，婴儿
恢复了神志
睁开了眼睛
看见了妈妈
——和妈妈身后大大的四合院里
一群幸福院又叫敬老院的公公婆婆……

从没当过爸爸的爸爸走过来
忧心忡忡问妈妈
这么小的娃儿
你又没得奶水——能不能养得活？？……

记得有一年我探亲回老家
妈妈告诉我
妈妈吃过催奶的药
奶水还是少
大路边经常有抱着婴儿赶场的阿姨路过
你要记住你是吃百家奶长大的
那些好心的阿姨中的其中一个
妈妈多年后陪我拜望了
还见到了她当保安的比我大月份的小哥哥……

再说，后来才弄明白
是“工作”在凤陵公社林场的爸爸妈妈
给了我幸福快活的少儿生活！
直到高考前三天
爸爸突然积劳成疾永远离开了我……

婴儿长到十几岁时才得知
我来到人间都一个多月了
居然还没有名字呢！
从此，一个寓意奋斗才有收获的
“建”——“辉”
就这样
几十年来带着父辈的殷切希望
一直鞭策着激励着我！！……


（四）
记得懂事后
妈妈突然说带我去看另一个妈妈
妈妈说，她姓汪
是妈妈姐夫的妹妹 ……
我真的听得抠老壳

我提着钱纸和刀头肉
第一次静静又好奇地站在
那片稻田外的一个
小土堆前
就——仿佛听见了一个声音
轻轻地对着我——说着什么……



（五）
妈妈后来跟我说
一起去看看你的“小保”吧
——当时，我很是疑惑……
原来“小保”就是地方话的母亲
其实是继母

“小保”送我和妈妈走的时候
提着一只扑腾着翅膀的母鸡
母鸡一路挣扎着
小保一路追着——非要送给我
一直追过了合兴公社的毛家河

那是家里唯一的下蛋母鸡啊
如果我们接了——
两个妹妹的学费哪来的着落？
我还清楚地记得
那时候学一个学期
学费是2元2角，书本费是3元5角
——那时候乡村的同学
有的读着读着不见了
后来才搞懂，有的病了休学有的已失学……

最后一次看望“小保”
（其实，我真的看望得不多）
她静静躺在大妹的家里
大家都以为只是胃病
兄弟姊妹们就只顾着拉拉家常唠唠嗑……

我没能最后送她一程……
每每想起
那只
扑腾在——困苦年代里的母鸡
和
颠簸在——田埂上追着送我母鸡的小保
……心里着实——着实莫名的难过！



（六）
妈妈走后
我三年没有写过诗歌
三年后《国防时报》的那首纪念诗
还有她写到前线的
——我一个月后才能看到的信件
都遗失了……
我，怎么能不心疼难过……
后来我想
应该是妈妈拿去读了
忙着生产队出工、给娃儿们煮饭
忘了还给我……

我其实不想写妈妈了
一个守卫南疆的老兵
亏欠妈妈的
——确实太多太多！怎能用浅薄的语言文字
去完整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