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了毛登新近的敖包山
我还要去斜对面的一座高山
一座毛登牧场最古老的敖包山
他很高。但这适应仰视——
符合人们那种最高的礼仪
而且从前面去稍远点，主要是不好过去
只好从后山的一侧
山脚下，我和老朋友火媒草、苜蓿草
新朋友银柴胡…通过—招手二握手三挥手
通过一个灌木部落的时候
又认识一位新朋友
他自我介绍叫灰栒子
告诉我他头顶的上方是石头山坡
舒缓的类似人类的石头台阶
每一阶上都有花草的守护和引领
于是我抬步上去，沿着它
便遇着一处处石头间的小粉花
扶我拾阶而上…
其实，她们是沿阶而下的
——像缩小版的百里香，引领
和守护着你安全下山

登上敖包山顶，又爽又清
硬朗的山风拂着脸颊；两次吹掉
我的帽子，好像是要，硬要帮我拿着
但我的头上，草发长得十分稀疏
如秃顶的山丘
风啊！请不必费心和客气
也不必费力为我脱去这一路上的风尘
老敖包啊！请您不必外道
我知道您想说什么
我知道您孤单和寂寞的心肠
可不是因为极少的人们的祭拜
对您来说，这有何用处或者说价值
对您来说，您需要的是草木的光临和抚慰
我知道，您的心目中
从来就沒有一座敖包山
如果有！每一座山都是敖包山
无论大小，每一座山都守护着自己的脚下
守护着脚下这片美丽的草原
除此之外
我知道您还想说这难以启齿的
曾经是绿荫浓密，密不透风的翠衣
如今像粗大的筛孔透视着您的肉体
唉！这有多么难堪：神和佛呀
这又有多么痛苦：时间和石头啊

但不久我就忘掉这悲哀
这是我按照从前面一侧下山时发生的
我缓缓地行至半山腰：意外惊喜
一棵红艳艳的山丹花笑脸相迎
“为什么您从前面下山”，她问
“因为我是从后面上山的”，我答
于是她，红艳艳地领我下山，在一处停下
把我交给其实是向上一程的红艳艳
嘱咐几句，返回她刚才的山腰
我跟着这红艳艳继续下山
定睛瞅瞅身边山上
瞧瞧吧！亲爱的妈妈
几棵红艳艳在荡秋千
几棵红艳艳在玩过山车；一棵撑杆跳
一棵玩单杠；一棵在石头上
雕刻或绘画着一幅自己美丽的肖像
一棵和一棵，头脸低俯在石头上
真！是情与爱的石头开花；红艳艳
瞧，这棵和这棵红艳艳落在一棵陈年
往事，时间发黄的一根横着的草杆上
叽里咕噜地在呢喃…
这棵红艳艳，高高地站在小叶锦鸡儿
的背景上宛如一位蒙古族少女
这棵，站在一棵小叶锦鸡儿的旁边
似父女俩！…真奇怪，你看看
不是一棵两棵，是多少棵都
喜欢在小叶锦鸡儿的怀抱中生长着
远处看
一点红、一点红、一点红
…是万叶绿丛的一点红；她们红艳艳
地点缀着，红彤彤照亮这山坡…
他们绝不是少妻老夫；她们也不是
他们的红颜知己…疑惑间，一闪眼
一架蓝蜻蜓直抵而来
倒栽葱停落在一棵身旁有两棵叶子的
青草上；不仔细看定以为
是这棵草上，一细长美丽的绿叶子
留点神的还以为是什么变种或奇异的草
哦！原来，原来是刚才的红艳艳
由于我信马由缰，乱闯荡
派遣这只直升机乔装追踪护送我
抬眼看，前面有一小片艳艳在打闹
我亦步亦趋往前靠，刚附近
她们就齐声大喊：“危险，这是悬崖边”
我说：“悬崖边，你们还敢在这里？”
于是其中一棵说
“对于我们而言这悬崖边
就是我们的山下，是最安全的
而你们的山下，就是我们的悬崖边
是最危险的”
是吗？我面红耳赤似这棵红艳艳
亦步亦趋寻路要下山…没想到从各处
跑来红艳艳，争先恐后领我继续
去下山。快到山下时
她们把我交给一棵山榆树
千嘱托万叮咛
山榆树说：“孩子们放心吧！
我一定把他
最安全地送到山下”…

敖包山下。悬崖立头上
仔细观察还是人为制造
一棵斜倾的山榆坚定地挡在前面
两侧旁边有序地站着火媒草
他们满含着泪水似乎要倾诉
我说“哭吧！泪水是雨水，能饮饱蚂蚱
眼泪是清晨的雨露…”，没等说完
我就大步流星往远走
在感到走远的地方转过身，挥起手
挥动着，不停地挥动着…
鸿雁声声，心情逐渐缓和
接着就跟着它去往一条
曾经是一条潺潺的泉水
然而我嘴叮咚叮咚地说
山丹丹开花红艳艳
哦，山上开着红百合
难道她们是在小锦鸡丛里藏咪猫吗…
谁知身旁一墩高大苍茫的芨芨草
轻轻抓了我一下：“喂，你在说什么”
我说，"哦，山上开着红百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