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上学的那条小路不算远
大约走半个钟头，却要经过
两条流入桂江的小溪沟壑
每逢雨季桂江涨水就变成了河
需要摆渡才能过去
摆渡人是渔民爷爷
不是义务，每个人要收两分钱
有时是乘竹排，有时是小木艇
坐上去摇摇幌幌的，真有点像
童谣里唱的那只小白船

那次乘的是捕鱼的大竹排
风很大浪也急，排上还撑着大网
刚乘上去心里就有预感：
今天危险，可能要翻船……
突然一阵风从侧面刮来
竹排开始有点倾斜了
我的第一反应就是站了起来
当它倾斜到要翻时
我的一条腿已跨了过去
就学着跳高那样燕子翻身
就站到了竹排的背面上
别人都唏哩哗啦掉进了河里
幸好都会水性，只是洗了个冷水澡

终于上了岸，还得往学校走
小路就像是在梦里悠悠
它沿着桂江岸边蜿蜒而去
穿过山坡、沟渠、田埂
两旁边的野草挟路相迎
不断親吻我的双腿
用我的裤脚轻轻抹掉
昨晚风雨留下的露珠眼泪

路上那厚厚的泥泞，有点像
母親在锅里搅的玉米糊糊
脚下不小心，就会变成一个泥人
牛群也从这里走过，混在里面
别人分不清谁是牛犊

太阳公公生气了，通红的脸
吓得泥泞变成一片软土
不断親吻着我的脚丫
身后留下一串深深的吻印
更像是一曲无限延伸的五线谱
我除了读书，早晚还要在这里
苦读这些歪歪扭扭的音符
心里唱着一支脚印谱出的歌
别人听不懂是唱还是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