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清明
1
当我半老，没什么值得夸饰
恒守布衣，笔墨生涯其来有自
放下我执，独余此爱
聆听床榻鼾声若打击乐
挽手如初识
允诺过失甚至对无知的冒犯
轻抚桌椅的尘埃甚于窗外的鸣蝉
小草在滋长，落叶在飘零
一丝微风裹挟菊香
吹耳廓，开心窍
那只刚刚吮饱鲜血的蚊子
我并不将其拍晕在镜面
 
当我半老，没什么值得夸饰
游走方圆却不固执方寸
不因错过节令的变迁懊悔
满怀悲悯，胜似不缺
世道横蛮，不足以掀起波澜
我敞向光明，宽恕黑暗
对善恶与美丑给予全新的注释
时间在轮回中互换礼品
我爱朝阳的喷薄，也爱黄昏的温婉
让梦兼容于生活
我担待，抵抗，谅解
从内室的深处求告——
 
2
我之庆典远未到来
我多么自知之明
岂敢造次，我必须沉下去
若一口缄默的大钟
围绕劳碌的身影与虚空的
波纹，时光循环不息
我生命的五分之一给予爱人
素馨花弹拨婚姻的微尘
五分之一陪伴孩子的成长
如今他将从也西湖飞向未名湖
但这些与熬更守夜的梦之旅
相比，不过小菜一碟
我暗恋缪斯的羽翼
强压神圣的惊喜
谦卑地将本尊无私奉献
延缓着趋于成熟的秋实与节奏——
 
3
辩白被强行打断
雨滴让我产生湿漉漉的
错觉，风影响基本的判断
让我裹紧松垮的外套
我说的并不多，且语气
显得如此和缓，十足的谦卑
像老好人。这当然
归功于我的口吃，面对
陌生事物便有些神色慌张
尤其受制于周遭的气场
常令人昏厥，我对
这个熟悉的世界近乎无睹
险些被冒犯，你让我
表达什么？是基于
廉价的叹词，或像蟾蜍
发出连串憋屈的腹议——
 
4
近来常有一种吼的冲动
醉汉骂街，当堂一声断喝
像立马断桥的翼德
配以扭曲的表情
又若蝶挣脱蛹
哑子打哑谜，泼猴衣冠
将十八般武艺呈现
可刚一张嘴便被后手捂住
喉咙塞了一团棉花
若石块投掷深渊
让我颇费思量
一切难道是梦中彩排
出口转内销，赚取虚拟货币
但生命总不能如此空耗
时间压缩进火辣辣的胸膛
射向莫须有的情敌——
 
5
面对拖沓的困局，我
并不保有脱壳之术
将无序的火车扳回正轨
像那位拔山兮的英豪
但当初我确实曾
被当成族群的主心骨
背负中兴的使命
为此我不得不舍弃稼穑
甘于抽离盆周达州
亦未导向流水线秀一手绝活
支取廉价的误工费
我之为我，全然秉持
诗书继世长的古训
开启文字苦旅，对垒虚无
尽管，与现实的角力
我总是不经意败下阵来——
 
6
这些绚烂的烟花煞是无效
夜空短暂的欢愉之后
便复归于沉寂
化着碎屑被路人践踏
世界浩淼长阔，象穿针眼
但掮客们企望一手遮天
借尸还魂，篡改河流的走向
给芜杂的历史美颜着色
一只生花妙笔便能
担当道义？若臆想症
涂鸦的蓝图，拿
多米诺为精神的大厦奠基
剪刀缕空的摹本
你对我的谬赞诚如此理
我心思忐忑，岂敢欣然领受
乐享青涩的果实被催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