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ser》

夜里是一本本书
尼采，海子，特拉克尔，太宰治，……
夜里喜欢和他们称兄道弟，一杯浓咖啡
可以坐到天亮。

读着世界历史，弟兄们过得很糟糕
发疯过，失恋过，自杀过，……
在泥土上，在乌鸦飞过的麦田里
手枪，有时打向乌鸦，有时打向自己

于是把沙发摊开，弟兄们在上面坐着
浓咖啡不是心灵鸡汤，而是
心在黑夜里清醒的药方，很疼痛

应该保持把眼睛敞开和放空
让所有的行星，疯疯癫癫地闯进来
天上的星星，不要把它们当作遥远的星星
而要视为有一天你将造访的星球

《草原之夜》

日光退去，夜幕降临
把自己还原成乡愁中的诗人

大唐的明月，照耀普卢旺斯的夜
阿尔的太阳爱抚青海湖

我从波德莱尔走出，碰上叶芝、聂鲁达
像杜拉斯的情人走出挪威的森林

或许这些都是想象。听，草原上升起
菩提树，舍利子，以及仓央嘉措的情歌

在这尘世之外的地方坐着
不需要再思想。
顺着风，就能闻到芦苇和麦芒的味道

《镜中人》

在未来某个苍凉的日子我拿着镜子
只见花白的胡须栽在皱纹里

那时我回想青春的水瓶座与双鱼座
一条纯白的围巾，被春风
剪成一块轻薄的面膜
明月，总是出现在镜子未破时

我端着镜中的自己看见远方的一棵树
光秃秃，上面挂着被大火
烤焦的月饼。

面对饥饿和苍老，我已经想不起还有什么
可以背叛或珍惜
比如女人、美金，那条关在瓶里的鱼
只能等待菜刀做成酸汤鱼

《救赎 》

我渐渐爱上生病的手指
爱上指甲红色的涂料，甚至可以这样说
我爱上卸下浓装后冬天的脸
 
像从棺木中复活的老人，躺着观看四周 
惊悚的表情，摆成长方形巨阵 
一条X射线的咒符贴在额头，寿衣合身

我爱着一片枫叶的复活节 
树枝全部落为光棍，偶尔北风一吹 
雪花覆盖酒色的天地

我爱上挖很深的墓穴埋葬半斤包谷烧 
来年揭印，还可以爱上青草的绿 
爱上吃草的羊群，那只握鞭的手和手指 
看上去就想吻上一口

《做个亡命徒》

午夜偷牛的人，走进监狱忏悔 
在认罪书上签字 

我已经不想再反叛，只想顺着 
头领的一声吆喝 
如果头领是一个女人，指挥我 
跳着独裁之舞
我宁愿一生被她剥夺 

然而天下的法典，没有条例适合我 
我仅是摸着黑夜的屁股 
肮脏的双手写不出诗词的贞操 

我的身体被政治的土匪接二连三地强暴 
无处申诉，只能
做一个喧嚣时代的亡命徒

《拒绝》

两次进入旋涡，拒绝第三次 
如果一次都没有进入 
就必须拒绝第一次 

我拒绝讨论生过两个孩子的女人 
第三次受孕将是沉重的打击 
不是夫妻间的约定 
而是违背国家的政令 

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我渴望 
祖国给予一些扶贫 
一生不结婚的人应该担当政府首领 

比如耶稣在复活节，拒绝眼泪 
我拒绝江山美人 
每次花开了，都是思想在炼狱

《又失眠了》

多少次失眠在同一时间点上，左眼瞅着右眼
像对着自己的情人
左手给右手一个拥抱，背影留给墙壁

孤灯下，写着不着边际的话
多少次失眠的时候，都会抬头望着明月
即使不举杯，也会怀念阴晴圆缺

从那缺口处，径直回到唐朝
然后醒来，走在宋朝的杨柳岸
他们都说：两情若是久长，不必朝朝暮暮

但失眠的人，孤灯伴独影
在夜深不闻鸡叫的时刻
把镜照着，里外都是秋天的骨头

《晚霞 》

用一次灿烂绚丽，累死在蓝得可怕的天空 
像一只雄螳螂的交尾，很美 
然后毅然地迎接被吃掉 
十分钟，夕阳落了，谁也没有权利能挽留

晚霞出现时，我还在白天的一端 
在阳间的一面，等待阴间的线条切割 
我没有任何失落，黑夜的传说 
终究会粉墨登场，我挡不住 
洪水猛兽。我的人生这座村庄 
偶尔看看晚霞，就已经完美无瑕

一个看晚霞的病人只能
与孤独拜堂，只能与独舞的枫叶亲近
看晚霞多美，但也只是浮云

《对门山》

鸟的翅膀，被一群蚂蚁连根拔起
山就在对面，鸟掉进深渊
鸟的头重重地摔在坚硬的石堆里
粉碎。血流一地

山就在对面，我光着身子飞翔
翅膀已被蚂蚁折断
我随时也会跌进深渊

我张开嘴巴向对面的山大声呼叫
想唤起一只大鸟能够驮着我
山就在对面，近在迟尺又那么遥远

但对面的山，可能是我去下了的地方
我的翅膀已被折
我一只小小鸟或许只会摔在深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