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草芽茎
     ——禅意九章
文/景阳岗

①在路上

流星划过天穹
手边的数字乱了节奏
记不清来时的岁序
一半是欢喜
一半忧

下雨了，积水填平了
路上斑斑点点的坑
依旧向远方延伸
深是一脚
浅也一脚

②挂单

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
随心所欲的行止
被幽禁在心房之外的角落

做一只亦步亦趋的黄羊吧
啃青，饮水
也在不经意间
抬头望远方飘来的云朵

夜深人寂时
计算着冷然空荡荡的行囊

③午后

沏一壶苦荞茶水
倚坐在院墙外的淡竹林下
看风吹过的动静

阳光被筛成斑驳陆离
躲躲闪闪地追逐
我似睡非睡的眉眼

睁眼做了一个梦
我便是身后的竹子
承受每片叶子的青睐

④茶

总喜欢
在山崖下种几棵茶树等春风
然后用掉落的叶片
记录日影的长短

煮一壶烟霞
对饮的是前世相识的客人
约定来生再聚的
定然醒不了今生这一场宿醉

⑤顽石

电光火石，天道幻化
从山崖上滚落沟底
只在几声巨响之后

我便是那沉埋的山石
千万年风雨侵蚀依然顽劣
日月精华山川灵气
宿命是磨难中的一句谶语

也许，该往虎丘山上
在每个黄昏里
虔敬地坐听生公说法

⑥柳絮

象是四月天里飘起了雪花
一丝，一缕
挥之不去的春的字节
停落在草丛里、瓦背上
化不开的岁月缠绵

想起在涡河边流连的谢道韫
一时间不知是柳絮还是雪花
或许两者本无差别
雪花是冬日轻柔的柳絮
柳絮是四月飘飞的雪花

⑦窗

就这样
你我面对面站着
两道彼此陌生的眼神
交集了一片共同探视的空间

相识是一种偶然
如一阵风刮开的那扇窗
你望向窗外
我恰巧从窗前走过

⑧油菜花

看到成片成片金黄的油菜花
便想到了身边走过的人

之于油菜而言
最美好的时光并不是
花开得最盛的时侯

一夜风雨
花落了一地斑斑点点
慢慢消失在潮湿的泥土里

转眼便到了收割的季节
油菜便不是油菜
换了个身份叫"菜油"

⑨渡口

一条旧木船
停泊在古老的柳荫下
古老的渡口
在江岸边慢慢老去

望着远处高架的大桥
古渡口平静无波
落寞地想着
记不清渡了多少岁月多少人
岁月流逝，上岸的人走了
终于把自己渡成了岸

            2020、4、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