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几年前,一场空前的大水
将我的心从汉江漂流到了东荆河旁
母亲河长江经不住绵绵大雨
东荆河太瘦太小
一下子吃不了那么多
我用沉湖水洗干净自己的诗
我用乡愁救灾
我的乡愁,至今还飘在消泗的上空
而这次,是金融扶贫
我幻想用乡愁和扶贫贷款
继续排解灾害似的消泗贫困
我希望我的乡愁
成为诗的另一种风景
趟过蜿蜒曲折的深沟湖汊
躲过那些传说中的吸血虫
最后抵达人心
没有想到,几年前的大水
还隐藏在消泗一些人的心里
我的诗也漂浮在水上
2
去消泗之前
我给当地黄行长打了三次电话
区里要组织一场小微企业银企对洽会
我和区相关部门领导同时抵达
我们不想让帮扶求助对象
因为迟到而失望
会上许多养殖代表早已穷的发慌
唉声叹气,银行贷款为什么不是财政拨款
但我记住了大山公农业专业合作社
法定代表人陈为征说:
“我不想哭泣,消泗这地方是穷
水灾来了,人活着都不容易
但有银行支持,我还没穷破胆……”
我听到了一种分洪区的无奈
也听到老区大山般的坚强
3
听名字,渔樵村
就是个有山有水的地方
驱车走了很长一段乡村小路
在一个离沉湖很近的地方
我看到了土墩上村庄的美丽
也看到美丽遮掩下的破败
来到贫困户高计才的家
才知道什么是穷苦
2006年他被确诊患上直肠癌
2008年又做了2次手术
抗癌药年需3.5万元左右
家庭每月低保400元
现已对外负债20万元
对一个边远湖区家庭来说
就像苇草丛中的鸟巢
活在一阵阵狂风暴雨里
看了我那篇《公孙仪之扶贫日记》
他有点懵,但很懂事
也一直在努力
甚至没有一点点悲伤的表情
一句“癌症真的怕我”
让电线杆上的麻雀都点了点头
走时高计才叫了我一声兄弟
叫得我很温暖很心酸
因为我们都姓高
4万元扶贫贷款审批下来时
老高显得特别高兴
又把鱼虾养殖风风火火干了起来
2018年,脱贫的高计才仍活着
还活成了远近闻名的“养虾大王”
虾塘里一只只鲜活的小龙虾
见证了12年癌症已结死去
庚子年突如其来的疫情
让许多人不知所措
微信上,我写首小诗问候他
他回了一个安慰的表情
他说谢谢兄弟
谢谢银行3年续贷,为我保驾护航
等着,我会再向你报喜
4
走进镇宁堡村
让我突然想起宁夏镇北堡西部影城
古朴、原始、粗犷、荒凉
《大话西游》里的孙悟空
难以忘怀叛逆的自己,城楼上
那紧紧拥抱的身影,至尊宝
似一条任人摆布的狗
任人摆布的,还有村外那片玉米地
和那些没有灵魂的稻草人
村书记不在,凭着一只鸟带路
我们才找到贫困户的家
姚铁艮已挂在堂屋上
出门迎接的是上小学的孙女
她没有躲躲闪闪
声音比门前流动的溪水好听
我们还没说话
她就喊回屋后忙碌的奶奶
多病的她见到我们时
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大儿子去座牢
小儿子吸毒离异在家
还欠下一屁股外债
姚铁艮病亡后
家庭只能维持基本支出
已无力偿还5万元小额扶贫贷款
离开镇宁堡村
我无法大话西游
想着如何减轻他们家负担
按照国家扶贫政策偿还贷款
但我始终想不通
他们家的穷根究竟在哪里
也许只有他们家那只流泪的狗
知道,建档立卡的姚铁艮死去了
贫困,会不会也跟着死去
5
消泗,这地方没有寺庙
大地的身体被洪水洗了一次又一次
因为穷,鬼都不信
这里的香火能供起菩萨
每年花开的时节
一望无垠的油菜花总是拥抱成片
就像革命老区的人,如此善良、宽厚
那些油菜花,一个个长成金黄的
菩萨,救活了很多穷苦人
比如:做小生意的,卖土特产的
可是,养蜂的叶进国有些焦急
春天一过,就直接去了海南
因为他知道,故乡的油菜花
养不活他的蜜蜂
从他的蜂箱里,我仿佛听见
扶贫的脚步声。整天忙碌的蜜蜂没有
回家过年。甜蜜的梦里
即将到期的3万元扶贫贷款
等他归来。那只乡间的流浪狗
等他来认领
等他归来的,有渔樵村
明春成片的油菜花
还有路边那棵桃花树
等他交上了桃花运
走上“小康”之路
6
2017年脱贫的洪南村
和村民,在归元寺里烧香拜佛
祈求的一句话,让天上滞留的那片乌云
不懂。忠实的老牛和牧童念念有词:
读书就是回家
七一那天,洪南村阳光普照
市文联和城市职业学院主导的
扶贫项目正式揭牌运营
两家帮扶单位利用文化教育资源优势
将村里旧学校改造为“文化驿站”
帮助解决村集体收入和劳动力就业
村口,红旗招展,锣鼓喧天
疯狂蔓生的紫藤
相互拥抱着前行,围墙上的喇叭花
仿佛找到一处灵魂的高枝
攀爬。枝头那只只乌鸦将声音
全藏在黑色的羽毛下
看家护院的狗也学会听话
我问村支书,那片阳光
和阳光下的影子都在流泪
他一笑;“贫穷出列、愚昧搬家”
7
从消泗扶贫回来
我一直努力想写几首诗
那一排排分行的文字
仿佛就是沉湖营养丰富的芦草
欲望,被湖水阻隔着
多像一个个贫困户。星星点点的渔火
换取,夜行走的温暖
其实,从湖区携带回的泥香
远比我的诗歌还要美丽
那些世居湖面的水鸟
相信,总有一天
不再依附那轮水中的月亮
也学会离水自居
2020.7.9凌晨草于蔡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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