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 露


杂草弥漫。在山坡，拾起奶奶遗落的名字
正是九月，天空蓝往深处
墓碑斑驳，字迹模糊，树叶呓语
一只睏倦的鸟抱着睡眠的黃昏
时间过得真快啊，匍匐的茅草，显岀白露萎靡的颜色
似乎心酸，我绕坟堆转了一圈又转一圈，眼眶湿润
奶奶，下次再来看你，清明的雨，在心内心外
提着千年吟唱的绝句祭奠
我只想守住心灵的空间，摆上火焰
暖着你寒冷孤寂经年的名字, 和咳嗽


雨


下午，我和父亲正在东边山坡上的红薯地里
拔着杂草，偏西的太阳，倏忽藏入暗里
头上的斗笠，撑开的阳伞，握不住自己的意志
雨就踩着唐韵，滂沱下来
挟着风，雷声和闪电，淋透西边的奔跑和呐喊
父亲怅然若失，悻悻地低垂着头颅
我们的地里也缺雨水啊。我独自踮起脚尖
在七彩的虹上，走着天空，遐想
操着纯正的乡音呼唤，遗失的斗笠和阳伞
被我一一拾起，在内心深处涂抹明暗的色调


蚕


放在童年，少年里
书包热闹，课桌热闹，假日热闹
背着父亲和母亲，常常在深夜偷着岀去
在屋后的桑葚树上，摘下月色，星星，和露
喂养饥饿和心愿
在我的呵护里，它们睡眠，饱餐，无忧，无虑
某天黄昏，星期天，邻居家的小辫子
在晒谷坪里跳着，哭着，骂着
她养的蚕，少了10条，我躲进暮色里
不敢吱声，总觉得自己越来越小，像一粒蚕屎


悬崖上的花朵


攀在悬崖上，紫着，白着，黃着
扶住风，阳光，雀鸟的鸣叫
和一茎草，一蓬藤蔓，相互依偎，关照，鼓舞，勉励
让仰望，俯视，在惊心里，泰然，麻木，焦躁
让高度晕眩，退让，惊吓，让天空悬在头顶
狭獈和辽阔，让云朵驻足，飘远
整个春天，我一会儿在山巅，一会儿在沟底
生怕它们掉下去，无声无息，无影无踪


处 暑


路过树林，我停住脚步，已到处暑了，仍然闷热
撑在天空的云朵，虚幻，淡远，事不关己
树叶挨着秋天，渐成秋色，病着一张黄脸
北风尚未从北方南下，树林稍稍倾斜，朝着北方
（东北西北的洪涝，泥石流，它们一样牵挂啊）
树叶窸窸窣窣地耳语，坚持不从枝上下去
除非树林只挂住寒风不挂住叶子
才下来，坦然依偎泥土和根，平仄和韵脚


村庄的石板路


青石铺岀的路，从过去到现在，古旧，新颖
疲累，勃发。祖父曾娓娓述说，那时他很小，穿着
曾祖父的钉鞋，雪天里，走着石板路的铿锵，滑溜
铺下最初的痕迹。村庄在俯视和仰视里
爆岀寒冷和温暖，快乐和抑郁，幸福和悲伤
住在城里的妻子和我一起，带着儿子回到乡下
体验，触摸，石板路的清晰模糊，浅露深沉
一些事情的妥贴，空落，一些故事的祥和，苦难
弯曲，坎坷，悠长；厚重，斑驳，沧桑
村庄仍在走着遗忘和回忆
盼望和牵挂，其实，只是一小部分


花 生


油绿的叶片，在八月，渐渐泛黄，枯萎
风雨阳光，随着深入泥土的根，坐实愿望
在村庄的土地上走动，浓着淡着自己的身影和心思
难以掩饰，沉重，轻松
和一位农民坐在花生地里
他有太多的梦幻，感慨，和设想，从土地上飞起，落下，又飞起
再过一月，花生就收获了，他嘘岀长长的一囗气
似乎天边的云朵是他堆砌的
他要搬回心灵，连同即将回家的花生，放在一起


青 蛙


嘹亮，粗犷的鸣叫
收获了早稻，又收获了晚稻
显岀疲睏，和力不从心
黄昏，村庄陆续回到了村庄。青蛙爬上田埂
深秋说来就来了
在暮色里去到池塘，挨着禾兜一样挨着水草
月亮灰白，迷濛，它要撩起水波洗涤
让秋天在最后的日子里
吵闹，清朗，回味，联想
冬眠后，有着漫长的黑暗，和沉寂
希望村庄握着，民间的音乐和情怀
暖和一些，舒放一些，厚厚的冬雪
在融化里，总会眺望，浸润，回到春天


秋天的身影


身影在一湾水声里，凝定，流动
我忽然觉得，挨天空更近，秋天更近，群山更近
云朵和鸟鸣，在俯仰里，搬运想象，渴念，希冀
山色灰暗明亮，草在枯萎，叶在飘落
枫树站成江南的模样，燃烧喊叫
村姑在山坡上，也许心思里藏着
髙远深邃，宽广神密，方言的喉咙，唱岀的音调
让美朴素，让脸颊和身段，健康，羞涩，大方
我抬起头来，金黄的野菊花，一朵朵盛开，怒放
率性，簇拥，漫延，在目不睱接里
愉快，疼痛，不能自已，不知所措


霜 花


柴门推开自己和早晨，忙乱和喧嚣
率先醒来的公鸡，在篱笆外和篱笆内
头顶红润和炫耀，鸭群已在池塘
亮开翅膀和嗓音，涟漪荡开秋天的纯度和亮度
锄头，畚箕，牛蹄，牵系村庄的视线
去到田野，山冈，不知谁在念叨，寒露才过，霜降就来了
随手抓起薄薄的一握霜花，凑近呼吸
这时，朝霞的光芒，比季节寒冷，比内心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