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

深深的夜，营造寂寞的气氛
期待一场雨，发出
嘀嗒滴嗒的声响，打破死一般的沉默

你总是在夜间醒来
这夜习惯的养成
要归溯到几十年前了

想当年，你们常常在
夜间行军， 夜间潜伏， 夜间激战

枪林弹雨，有时伴着飘泼大雨
让寂静的黑夜一下子变得异常喧闹
杀声阵阵， 火光冲天
弹雨中，你亢奋的东奔西突
你的身上，留下了弹头，弹片
而一次次从生死线上醒来
你又一次次在夜间行军，冲锋

现在，你越来越老了
好多次，你从暗夜中醒来
那些弹片隐隐作痛，让你睡不着觉
你从卧室踱步到阳台，俯视马路
路上空无人影，甚至
连清洁工都沒有上班
四周一片沉寂
像大战发起前可怕的沉寂

 你走出家门听到了邻居响亮的鼾声
这样的安静与平和
是你们那时所期待的
可现在，你睡不着了

你在空无一人的马路上行走
你在期待着一场雨
一场飘泼大雨，恍惚中
变幻成一场猛烈的枪林弹雨
你预感到来日无多了
而你的战友，一个个早先离你而去，成了烈士
那些弹头，弹片
在你骨骼里叮当作响
你期待在弹雨中
最后一次冲锋
被一颗子弹击中，生命之花绽放
那是军人作为最后的也是最高的荣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