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忽略一匹不再奔跑的老马
像忽略一次深入草尖的清晨
蹲下来，仍然看不见草叶闪烁的星光

不知道，它弯曲的四蹄下
源源不断的敲击力，都隐在更深的悲凉里

不知道，它腹中的颠簸
已从原始生命的高度，到达虚空

它一次次踏平的时间，一直向下渗透
或被某个不知天年的瓷器，捕捉到


二
陌生者，你伸出的手
会陷入从所有的荒芜与宽容
会被接踵而来的辽阔，推到某个边缘

你失重了，才知道
你懂得的那一点点生命学，如此轻渺

草站在脚下，每移动一点重心
天空便打开一点湛蓝

第一次，草彻底占有了你
第一次，你认识到这些低处的生命
抱在一起时，如海如潮


三
这是伟大的科尔沁草原，没有私心、没有妄念
没有黑暗中的第三只手

它以最低的海拔，托着一切美好事物
向你走来

从踩上它的草叶开时，你的词、你的句子
你不断冒出的惊讶、嫩芽，都在不断后退

看到这如此怡人的绿海，你想扑过去
游到落日边，再站起身
看看此处飞奔的马蹄，藏在哪片寂静闪

一个站在这里，像站着母亲的青春里
心一点点平静


四
天暗了，落日依依不舍的
拉着某双无形的手，喁喁私语

你期盼的马拉琴，真的出现了
它用两根弦走路，用低音部分
爱着这里的一草一花，一牛一羊

那个马拉琴的放牧者，有月光一样的白胡子
有红山一样的温润，有夏家店一样的古朴

风在靠近他，用无数个蓝色音符
去安慰他的帐篷、马匹、栅栏、低垂的命运

科尔沁睡着了
它抱着千年的驰骋，去见大汗


五
你回到另一个科尔沁
小小的灯盏下，它被白瓷碗装着

或坐在奶桶中央，望着满天星星
呆呆出神

此时，你们都是母亲的孩子
没有缺憾、没有深陷、没有刀枪进入

老马继续低头吃草，它的枣红色
新添了几分灯火的桔黄

夜还原了一个清贫人间
我对科尔沁的爱，才刚刚长出新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