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经轶事

诸相皆一。刘灿铭蘸墨写下的一笔
必将长成圆腴之枝，墨痕缠结的
悬铃木必在金陵城的宽阔里荡漾
一座绿荫。每一座绿荫谓万相
又谓共相。魏晋绿荫，隋唐绿荫，
共和国绿荫和将来绿荫混合在一起，
满城是同一座绿荫。三十年来
他造出绿荫又隐于这绿荫，
由此入古追寻写经人与魏晋风度。
魏晋人已散尽，他们换上宽袍
食五石散去了。剩下两三个唐人
谈论头顶诸空和诸色——
钟声须名白马、太虚，
绿荫须唤善见、灵飞或莲花。
他们删改绿荫，钟绍京使它妍媚一分，
刘弘珪使它飘逸一分，而楚人国诠，
却令它收拢，须再缩小一分。
绿荫非绿荫，非绿荫却还是绿荫，
偶守绿荫却必成绿荫飞动的隐蔽结构，
每一次起坐都使绿荫再次诞生。
浓荫不老不灭，只不过翠绿换成
墨色和飞檐，恰似写经人尚有，
只是面目和名字改作了
李叔同，或者刘灿铭。


造像轶事

云朵在蓝天造像。火焰在漆黑造像。
明月撒下银屑，
在乡村屋顶、菜畦、荷叶
和书生的案头造像。
为了造像，每日我们
俯身一碗豆浆，
猛虎也深嗅蔷薇。为了造像，
龙门和云冈的石头
变得垂直和易凿。
为了造像，垂柳替刘灿铭
把玄武湖水磨得更浓。
钟山，
真是上好的墨锭，
珍藏三千年松涛与般若。
须泼浓墨为菩萨造像。
每一个字都是一个
面目清晰的觉悟者。
须立志取石象路、乌衣巷、熙南里这些
古典的笔划，
给鸟鸣，晚钟，风度，
诸空，广陵散，
幻觉和敦煌等易逝之物造像。


观禅轶事

汉字寻找白纸。
经卷寻找秘窟。
百世辗转的般若寻找现世膏腴的肉体。
拈花人
寻找
破颜人。
唯有写经时，孤身
会变成一群：
在魏他叫蒋少游、房景伯，
在齐他叫赵彦深，
或者隋唐时鹤声和名字
从未能困住的那些人。
自深夜拖来的案台，
不再叫金陵了，
嵌入敦煌、长安，用一颗嶙峋坚硬的心
刨平苍莽无边的桌面。
他说，我所用的墨汁匀入了
青松、黄金和白玉。
这些字是铜炉，般若是烈火，
它们把我的骨和肉
熔铸了新笔法。你看，我买来的
每一卷湖面，
皆涌出莲花。